2024年，秦家村外頭，剛開張沒幾天的農(nóng)家樂正熱鬧。
客人一桌挨一桌，酒瓶子擺得滿滿當當。酒氣沖天，滿堂紅的笑臉，說話都帶著醉意。
村長年紀最長，端起杯子拍了拍梁清歡肩膀：“浩子，大伙兒看你站穩(wěn)了，就踏實了。以后下了地，也能跟你爹娘交代。”
梁清歡把杯底那點酒一仰頭全吞了：“秦叔，要不是村里這些長輩拉我一把，我還不知道在哪兒混呢。這份恩情我記著，早晚要還，還給我們秦家村。”
村長擺擺手，臉一沉：“說什么還？你爹從小跟我一塊兒滾泥巴長大，一把鼻涕一把淚喊我哥，我能眼瞅著你餓著凍著？你這孩子就別瞎客氣了。”
旁邊有個老頭筷子一放，臉拉得老長，不高興了：“這叫立住腳？我一身本事傳給你，你小子倒好，跑回來開飯館。你們年輕人擱那叫什么來著——國宴大廚不當了？”
梁清歡撓撓后腦勺，咧嘴笑：“師父，您又念叨這個。咱不是都說好了么，讓我?guī)熜秩ロ敚俊?br>老頭嘆氣：“你師兄練了多少年，手藝還不如你一根手指頭。這玩意兒靠天賦，強求不來。得了，今兒高興，不說這個。來，喝！”
梁清歡命苦，打小爹媽都沒了。按理說該送孤兒院，村長愣是攔住了。當時村長蹲在村口抽旱煙，撂下一句話，整個秦家村沒一個忘的——“咱一個村子，還養(yǎng)不起一個娃？”
從那兒以后，梁清歡就在村里東家吃一頓、西家蹭一頓，過年家家戶戶給他扯新衣裳。從來沒短過他的吃喝。
他這輩子最放不下的就是這個恩情。
所以他把師父的本事學透了，沒往城里大酒店鉆，轉(zhuǎn)身跑回秦家村，開了這家農(nóng)家樂。他想把村里的日子帶起來，讓這些從小端飯給他吃的人，也能過上好日子。
師父覺得他這是在糟蹋手藝，他嘿嘿笑，也不爭。
這酒喝了快兩個小時，一桌子人東倒西歪，走兩步路腿都打晃。
店里的服務員都是本村的大娘嬸子，一個個把自家醉醺醺的爺們兒扶回去，再回頭收拾桌子。梁清歡當然沒話說。
等把師父塞進車里送走，他自己也撐不住了。腦袋一歪，倒在門口那把竹椅上，眼皮一沉，直接就睡死了過去。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梁清歡迷迷糊糊地覺得腦子里嗡嗡響，嘴里還不忘咕噥著什么。
光灌了一肚子酒，連口干的都沒沾，肚子里空蕩蕩的，能不餓嗎？
結(jié)果梁清歡一睜眼，整個人直接傻了。
眼前那個精致的小院子不見了，旁邊那棟民宿也消失了，遠處的小河、青山全都沒了影。只剩下一片荒地，幾棵光禿禿的大樹杵在那兒，連片葉子都找不著。
“我那么大一棟山莊呢？我那農(nóng)家樂呢？秦家村呢？就給我剩這幾根禿毛樹？”
梁清歡正激動，腦子里猛地涌進來一堆亂七八糟的記憶。
疼得他抱著腦袋，嘴里嗷嗷直叫喚。
旁邊路過的人像看慣了似的，嘆口氣，搖搖頭，繼續(xù)趕路，沒一個停下來問。
過了大約五分鐘，疼勁兒才退下去。
梁清歡滿頭冷汗，腦子里多了一段又熟悉又陌生的記憶。
得，穿了。
同名同姓，但時代變了。
1960年，一個能**人的年頭。
原身的爹媽全**了，臨走前讓他進城去找姐姐梁拉娣。
這對老夫妻是晚年得子，把梁清歡寵上了天。說姐姐是嫁出去的，不如說被賣了換錢——就為了給兒子攢老婆本，好給梁家續(xù)個香火。
梁清歡愣了好一會兒。
“梁拉娣？人是鐵飯是鋼那個？我沒看過劇，就是刷短視頻刷到過。大概知道是怎么回事。這穿的是電視劇啊。”
他嘆了口氣。
“也不知道村長他們會不會難過，我這才剛準備報答他們呢……”
梁清歡坐起來，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服和手。
衣服上全是補丁，手倒是還行。老兩口把糧食全給了他，原身也沒干過什么重活，身子骨不算太瘦。老兩口**前，就一個念頭——讓他去找梁拉娣。
“這叫什么事兒啊？我本來打算回村里開個農(nóng)家樂，躺平混日子，順便帶全村發(fā)家致富。現(xiàn)在倒好，一切回到***。不對，要真找不著梁拉娣，我連***都活不過去——直接地獄開局。”
昨天最后一個窩窩頭已經(jīng)被原身吃了。
得趕緊找人。
梁清歡只知道梁拉娣在紅星機械廠，具體在哪兒？不知道。
沒辦法，只能一路走一路問。
可問了好幾個人，全都不清楚。那些人自己都餓得不想張嘴，光擺手。
梁清歡正發(fā)愁，身后突然傳來一陣喇叭聲。
他趕緊往路邊閃了閃。
一輛卡車從他身邊開過去，卷起一蓬灰。
梁清歡捂著鼻子又退了兩步。
可他再一抬頭，那輛卡車居然直接沖進了旁邊的河里。
梁清歡二話不說，拔腿就跑過去，撲通一聲就跳進了水里。
他從小就是個皮猴子，游泳那是在村里練出來的本事。為了這手水性，小時候沒少被村長秦叔拎著耳朵罵。
可這年頭不一樣。
民風正，人樸實。救人的、扶老人的、抓小偷的，沒人會想著被訛錢，更沒人一張嘴就告你去。
梁清歡游到駕駛位邊上時，司機已經(jīng)昏過去了。副駕駛那人腦袋磕破了皮，血順著臉往下淌，但人還清醒。
看見梁清歡過來，他伸手虛抓了一把。
“救我……兄弟，救命……”
梁清歡去拽車門，死活拉不開。不知道是鎖死了還是變形卡住了，他試了兩下沒反應，干脆從車窗往里掏人。
這副身子底子差，沒多少力氣。折騰了好半天才把人拖出來，拽到岸上的時候胳膊都在抖。
副駕駛那位以為司機已經(jīng)沒救了，結(jié)果梁清歡又一頭扎回水里。那人愣住，眼珠子瞪得溜圓。
現(xiàn)在這年頭，自己都吃不飽飯，能救一個算仁至義盡了。這小子居然還下去第二趟？
等梁清歡把司機也拖上岸，整個人直接癱倒，仰面朝天喘得跟拉風箱似的。
副駕駛那位腦子還暈著，但比剛才好多了。
“小同志，你救了我們兩條命，大恩大德啊。”
梁清歡擺擺手，嘴都張不開。
歇了一陣，他坐起來，伸手探了探司機的鼻息。還好，有氣，就是昏過去了。
副駕駛那位笑了。
“他肚子一直在喘氣，就是暈了，死不了。”
梁清歡有點尷尬，嘴角扯了一下。
“我這不是擔心他嘛。”
“我叫李懷德，紅星軋鋼廠的副廠長。”
那人自報家門，“今天要不是你，我倆都得交代在這兒。”
梁清歡愣住。
李懷德？那不是情滿四合院里的嗎？
兩部的劇情混一塊兒了？還是說這世界本來就是個大雜燴？
“李廠長，您客氣了，換誰看見都不會不管的。”
李懷德?lián)u頭。
“現(xiàn)在這年頭，大家都只顧自己保命，誰還管別人死活。”
梁清歡轉(zhuǎn)頭看了眼淹了大半的卡車。
“李廠長，這車怎么辦？車上東西呢？”
“沒事，后面還有車，過會兒應該就到了。”
李懷德皺著眉，“先把肉撈上來，車子回頭會有人處理。對了，別叫廠長了，叫李叔。你這救了我的命，以后你就是我親侄子。”
梁清歡在社會上摸爬滾打過，臉皮夠厚，也知道怎么順竿爬。
“李叔，我叫梁清歡。家里出了事，本想去投奔我姐，可不知道她在哪兒。正準備找人打聽，就碰上您了。”
李懷德嘆了口氣。
“這些年月，家家戶戶都不容易。但得有信心，苦日子總會熬過去。以后你跟著我，我?guī)湍阏医憬恪！?br>梁清歡心里門清。
這不就是穿越文里常見的貴人路線嗎？公園里晨練的老大爺，河邊釣魚的老干部，隨手幫一把，全是**深厚的大人物。
老套路了，他熟。
“謝謝李叔。”
李懷德剛要開口說什么，遠處三輛卡車開過來了。
他想站起來，渾身軟得跟面條似的。梁清歡眼疾手快，上前一把攙住。
三輛卡車慢慢剎住。
第一輛車跳下來個中年人，腰板筆直，渾身帶著股刀尖上舔過血的味兒。明眼人一看就知道——當過兵，手上見過紅。
“廠長，什么情況？”
李懷德朝水里努努嘴，指了指那截露在水面外的車廂。
“車子不知怎么搞的，突然失控沖河里了。我跟小王困里頭，要不是這位梁清歡同志伸手拉一把，我倆就得交代了。小浩，這是咱們軋鋼廠保衛(wèi)科長，錢萬里。”
錢萬里聽完，一把抓住梁清歡的手使勁握。
“梁清歡同志，太感謝你了！要不是你及時出手，這損失誰擔得起？”
他心里其實直冒冷汗。李懷德是跟他一塊出來的，真要出了事，他**底下這位子鐵定保不住。李懷德背后什么**，他心里門兒清。
梁清歡向來敬重這些保家衛(wèi)國的硬漢。
“錢科長，應該做的。”
錢萬里臉上笑開了花。
“叫什么科長，叫叔！以后有啥事，盡管來找錢叔。”
李懷德站邊上沒吭聲，就笑了笑。
謝過梁清歡，錢萬里轉(zhuǎn)頭問：“李廠長，現(xiàn)在咋整？”
李懷德早就盤算好了。
“讓人下水，先把肉撈上來，廠里還等著用。車回頭讓汽修班來拖。虧得拉的是豬肉，要是糧食，那可真要命了。”
錢萬里點點頭，招呼保衛(wèi)科的人下去撈肉。自己掏出煙，遞給李懷德和梁清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