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子同心------------------------------------------“小宇，這可使不得！”二叔把合同推回去，“你幫鄉親們賣蝦，自己都不掙錢，咋還能給我發工資？二叔，合作社不是我一個人的，是大家的。你干活，就該拿錢。”陳宇把合同塞回二叔手里，“再說，你腰不好，不能再去磚瓦廠搬磚了。就在村里干，離家近，二嬸也能照顧你。”。，想說點什么，又說不出來。：“德富，拿著吧。小宇說得對，你不能再出去賣苦力了。”，把合同攥在手里，指節發白。“小宇，二叔……二叔謝謝你。”他的聲音有些啞。，沒說什么。。二嬸出去打工那八年，二叔一個人拉扯兩個孩子，又當爹又當媽，腰累壞了也不舍得去醫院看。后來二嬸回來了，但兩個人的感情早就淡了，住在同一個屋檐下，像兩個陌生人。。。，是盼頭，是活著的意思。，陳宇正要上樓，父親陳德厚叫住了他。“小宇，你過來。”，面前的桌子上擺著一張紙和一支筆。那是陳宇之前草擬的合作社預算表。
陳宇走過去，在父親對面坐下。
“小宇，爸算了一筆賬。”父親把預算表推過來，手指點著上面的數字，“省城那邊一斤十八塊五，你給鄉親們十五塊。刨掉運費、包裝、人工，你一斤能掙多少？”
陳宇沒說話。
“我算過了。”父親的聲音很低，“一斤最多掙一塊五。一萬斤也就掙一萬五。你還要給二叔三叔發工資，一個人四千，兩個人八千。你還要買設備、租冷庫、跑關系……”
父親抬起頭，看著陳宇，眼眶紅了。
“小宇，你到底能掙什么？”
堂屋里安靜了。
燈泡在頭頂晃了晃，影子在墻上搖來搖去。
陳宇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開口了，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很清楚。
“爸，我跟你說個事。”
“今天下午，我在村口看見小英了。”
父親一愣。
“小英蹲在老槐樹底下，一個人玩石子。我問她：‘小英，你怎么不回家？’她說：‘家里只有奶奶，奶奶睡著了，我不想吵醒她。’
“然后她問我：‘宇叔，我爸爸什么時候回來？’”
陳宇的聲音有些發緊。
“爸，我不知道怎么回答她。李志強去年過年沒回來，因為火車票搶不到。前年也沒回來，因為工地不放假。大前年回來了，初四就走了，走的時候小英抱著他的腿哭，哭得嗓子都啞了。”
“李志強在工地上一天干十二個小時，一個月掙四千塊，老板還欠工資。他不敢回來，因為他怕回來了就再也找不到活了。”
陳宇深吸一口氣。
“爸，你說我掙什么？”
“我掙的不是錢。”
他的聲音有些抖，但眼神很亮。
“我想讓李志強回來。想讓二嬸回來。想讓村里那些在外面打工的人，都能回來。”
“我想讓小英每天放學都能看到爸爸。”
“我想讓張***兒子回來給她過生日。”
“我想讓劉嬸的老公不用再躺在床上了，能站起來，能去蝦田里看看。”
“我想讓這個村子，不再只有老人和孩子。”
陳宇的聲音低下去，低到幾乎聽不見。
“爸，我媽走的時候，你在外面打工，沒趕上。”
父親的身體猛地一僵。
“我知道你不是不想回來，你是回不來。火車票買不到，工地上離不開，等你趕回來，我媽已經……”
陳宇說不下去了。
他別過頭去，使勁眨了幾下眼睛。
堂屋里安靜得能聽見燈絲的嗡嗡聲。
父親坐在矮凳上，佝僂著背，雙手撐著膝蓋，低著頭。
他的肩膀在抖。
很久，很久。
父親終于抬起頭。
他的臉上全是淚。
“小宇。”他的聲音沙啞得像砂紙磨過石頭，“**走的那天，我在火車上。火車晚點了八個小時，我趕到醫院的時候，她已經……”
他說不下去了。
陳宇握住父親的手。
那只手粗糙、干裂、全是老繭。
“爸，所以我要做這件事。”陳宇的聲音很輕，但很堅定，“不是為了掙多少錢。是為了讓咱們村的孩子，不用再像我一樣，連媽媽最后一面都見不到。”
“是為了讓咱們村的老人，不用再一個人躺在醫院里，身邊連個端水的人都沒有。”
“是為了讓咱們村的夫妻，不用再分開八年、十年，到最后連話都不說了。”
“爸，你說我掙什么？”
“我掙的是——咱們村的人，能在一起。”
父親再也忍不住了。
他捂住臉，哭出了聲。
那是一個六十歲老人的哭聲，壓抑了太久的哭聲，把所有的心酸、遺憾、愧疚，全都哭了出來。
陳宇沒有勸他。
他坐在父親旁邊，一只手搭在父親的后背上，輕輕地拍著。
像小時候他哭的時候，父親拍他一樣。
過了很久，父親終于平靜下來。
他用袖子擦了擦臉，抬起頭，看著陳宇。
“小宇，爸知道了。”他的聲音還帶著哭腔，但眼神不一樣了，“爸支持你。不管別人怎么說，爸支持你。”
陳宇點了點頭。
“但是有一條。”父親說，“你也不能太虧了自己。你還要過日子，還要成家……”
“爸，我心里有數。”陳宇笑了笑，“我掙的，比你想的要多。”
父親沒聽懂，但沒再問了。
陳宇站起來，走到門口，推開門。
夜色很濃，星星很亮。
遠處，蝦田的方向，傳來蛙鳴聲，一聲接一聲，像在唱歌。
他想起小時候，夏天的晚上，媽會搬個小凳子坐在院子里剝蝦。他躺在竹床上，看著星星，聽媽講故事。
媽說：“小宇，你看天上的星星，每一顆都是一個家。有的家在一起，有的家分開了。”
他問：“媽，咱們家是在一起的還是分開的？”
媽沒回答。
她低下頭，繼續剝蝦。
現在他知道了。
他要讓這個村子的每一顆星星，都亮起來。
讓每一個家，都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