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腦勺像被生銹的鐵錘連砸了十幾下。
路川猛地抽了口冷氣，上半身彈了起來。
臉頰剛離開桌面，發黃的塑料按鍵就黏著皮肉扯了一下，“撕拉”一聲輕響。
滿屋子都是老壇酸菜泡面的酸餿味。
旁邊那臺沒蓋殼子的電腦機箱里，散熱風扇正發出拖拉機上坡般的“嗡嗡”轟鳴，往外噴著烤焦的灰塵味兒。
他伸手抹了一把腦門上的細汗，指尖沾滿油膩。
原主猝死的記憶，裹著這股讓人反胃的熱浪，硬生生塞進他腦子里。
藍星，2035年。
全息VR技術普及得滿大街都是，連送外賣的都戴著輕量級AR眼鏡。
但這里的游戲圈，卻無聊得讓人想打哈欠。
全球大廠全在死磕擬真，做出來的玩意兒全是《硬核荒野求生》、《機甲物理拆解》。
不僅玩法干癟，收費還黑得要命。
一水兒的買斷制，便宜的幾千，大作上萬。沒錢？窮鬼就老實去搬磚，連當賽博賽亞人的資格都沒。
桌上的手機突然震了起來。
屏幕上閃著“包租婆張媽”。
路川捏了捏酸脹的眉心，滑開接聽鍵。
“我說小路啊，你那、你那工作室到底還干不干了？”
聽筒里漏出張大媽嗑瓜子的“咔吧”聲，“這都幾號了？房租要是今天再拿不出來，我可叫收破爛的來搬你那些破鐵皮箱子了啊！”
路川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張媽，那個……咳，明天，就明天晚上，資金保管到位，我連下半年的都給你結清了?！?br>“拉倒吧你！天天畫大餅，你當你那什么零度工作室是企鵝大廠呢？”
電話被不耐煩地掛斷，嘟嘟聲震得路川耳朵疼。
他點開手機銀行查了下余額。
數字慘淡。
三千二百塊毛角分。
在這個世界，光是租個低級的VR虛擬現實引擎，一個月起步就得十萬。
做全息大作？
**都填不上這個窟窿。
路川把手機往桌上一扔，椅子腿發出快散架的吱呀聲。
就在他琢磨要不要真去樓下送外賣的時候，腦瓜子里突然炸開一聲電子合成音。
“?！?br>耳膜鼓脹了一下，視線里蹦出幾行半透明的幽藍色代碼。
第九藝術情緒系統已綁定。
當前宿主：路川。
核心規則：只要收集玩家情緒值（包含憤怒、狂喜、破防等），即可在系統商城兌換地球游戲源碼及相關黑科技。
新手禮包已發放，是否提取？
路川愣了兩秒，嘴角不自覺地往上咧。
**到賬了。
“提取，別磨嘰?！?br>他腦子里剛蹦出這個念頭，眼前藍光一陣扭曲。
恭喜獲得地球2D縫合神作源碼：《山海捕寵》。
附贈：低級服務器承載擴容補丁。
桌面那臺破電腦的屏幕狂閃起來，無數代碼像瀑布一樣自動刷進D盤。
風扇嚎叫得更慘烈了，機箱蓋甚至都有些燙手。
不到兩分鐘，桌面上多了個像素風格的快捷圖標。
路川握住鼠標，雙擊點開。
伴隨著“滴答滴答”略顯刺耳卻莫名**的8-**t電子樂，一個畫質粗糙到讓人瞎眼的登錄界面彈了出來。
大紅大綠的色塊，滿屏幕的馬賽克。
連主角的臉都只有幾個像素點拼成。
這畫面放到地球上的2000年都嫌土，更別說這個用全息艙體驗虛擬現實的2035年了。
路川卻摸著下巴，樂出了聲。
這游戲他熟啊。
地球上那些搞縫合的鬼才**人弄出來的奇葩，抓寶可夢的底子，披著山海經的皮，骨子里全是頁游那種逼氪洗練的數值陷阱。
在這個模擬修車、模擬砍樹的土著世界，這玩意兒就是降維打擊。
“這群連十連抽大保底都沒見過的土老帽，絕對頂不住這種多巴胺刺激?！?br>他順手關掉窗口，打開了全網流量最大的分發渠道——“星空游戲平臺”的開發者**。
注冊賬號，實名認證，上傳本體包。
資料填得飛快。
到了收費模式那一欄，平臺默認的選項是“買斷制定價”。
最低限制是100聯邦幣。
路川瞇起眼睛，點開高級設置，把買斷制勾選掉。
鼠標光標移到價格框里。
直接敲下了一個“0”。
永久免費。
在這個世界，這四個字簡直比看見外星人還離譜。
平臺根本就沒有靠內購賺錢的概念，連廣告植入都不屑于做。所有的游戲商都是一錘子買賣，把玩家當韭菜一次性割完拉倒。
“讓你們見識一下，什么叫免費的才是最貴的。”
路川食指重重敲在回車鍵上。
提交審核。
幾乎是同時，星空平臺遠在幾千公里外的數據中心里。
AI主腦的散熱器猛地飆高了轉速。
一串帶著紅光的警報數據，順著光纜直接沖進了人工審核組的**。
……
傍晚，**樓地下室網吧。
煙味混著汗臭味直往鼻窟窿里鉆。
剛下班的修理工強子，把沾著機油的安全帽往桌上一丟，戴上了廉價的二手游玩頭盔。
他嘆了口氣，這破頭盔漏光，壓得鼻梁生疼。
“老王，今天干點啥？”強子沖著旁邊隔間的工友喊了一嗓子，“《荒野求生》那破游戲我是不碰了，打個兔子還得手動扒皮，老子現實里干活不夠累是吧?！?br>隔間探出個禿頂腦袋，老王吐了口煙圈，嗓子被煙熏得直劈叉。
“拉倒吧，你兜里還能剩幾個子兒？剛發的工資交了網費，連半個新游戲都買不起。”
強子撇撇嘴，手指在頭盔側面的光屏上扒拉著商店頁面。
他劃過那些動輒大幾千的新作，眼睛被價格刺得難受。
指尖一滑，不小心點到了頁面最底下那個平時根本沒人看的“異常數據區”。
這地方專收垃圾，不是代碼報錯就是中病毒的廢品，平時連個縮略圖都刷不出來。
可今天，上面明晃晃掛著一個花里胡哨的色塊圖標。
旁邊跟著幾行夸張到極點的紅字。
不要錢游玩！首充即送**神龍！開局一只鯤，進化全靠吞！
強子瞪圓了眼珠子，趕緊揉了揉眼皮，生怕自己下班眼花了。
那金額欄里，清清楚楚寫著個“0”。
他咽了口唾沫，伸手拽住老王的衣服袖子，使勁扯了兩下。
“咋、咋了這是，羊癲瘋犯了？”老王不耐煩地抖落煙灰。
“不是，哎**，老王你趕緊看一眼我這兒……”
強子指著那個土得掉渣的登錄框，聲音都有些打顫，“這平臺是不是被黑客給炸了？這上面、上面怎么有個不要錢的游戲啊，它說它免費??！”
老王把煙頭往易拉罐里一杵，“呲啦”一聲，他湊過去掃了一眼，臉上的褶子全擰在一起。
“放屁呢你！免費？這年頭連路邊的共享尿壺都得掃碼給錢，哪來的天下掉餡餅？”
他伸手在塑料板上敲了兩下，眼珠直勾勾盯著那個馬賽克圖標，冷笑了一聲。
“這指不定是哪個缺德冒煙的搞出來的木馬病毒，只要你敢點下載，你***里那點全勤獎瞬間就得被劃走，信不信？”
強子縮了縮脖子，指肚懸在下載按鈕上方，停住了。
他盯著那幾行浮夸的宣傳語，心里像被貓爪子撓了一樣**。
過了好幾秒，他咬了咬牙。
“哎，不對啊，我、我那卡里本來就一分錢沒有了??！”
強子猛地一拍大腿，“老子怕個屁！我倒要看看這破馬賽克是個啥玩意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