鋒芒初現------------------------------------------。，直起腰，回頭看了一眼。身后一壟地翻得又深又直，泥土像浪一樣整齊地卷開。，咧著嘴：“少爺，這玩意兒真厲害啊。我牽牛都沒使多大勁，你看這地耕的。”。，蹲下身，伸手摸了摸翻起來的土。土塊松軟，深度比旁邊用舊犁耕的地深了快一半。。“耕完這一壟，”李崇山抬頭問，“用了多久？”：“比平時快差不多一半時間。”。，走到犁旁邊，手指沿著那根彎彎的木轅摸過去，又在精鐵加固的犁頭連接處按了按。“這東西，”李崇山聲音很低，“怎么造的？”，指著犁轅：“爹你看，這轅是彎的。牛往前拉的時候，力不光往前，還往下壓，犁頭自己就往土里鉆，不用人在后面死命按著。省牛力，也省人力。鐵件是關鍵。”趙鐵牛插話，“普通熟鐵不行，得用精鐵打，不然容易斷。這犁頭連接處也得加固，不然耕硬地撐不住。”：“軍中用過這種？”：“沒見過。北邊邊軍用的也是直轅犁，耕得淺，費牛。這玩意兒……要是用在軍屯地上，能多收不少糧食。”
李崇山又沉默了。
他走到田埂邊，從懷里掏出個油紙包，打開，里面是張疊起來的紙。
“這幾個名字，”李崇山把紙遞給李大志，“住址、手藝，都記在上面。你挑個日子，去拜訪拜訪。”
李大志接過紙，展開一看。上面工工整整寫著五六個人名，后面跟著住址，還有“善鍛鐵”、“木工精”、“熟皮子”之類的小字。
“都是信得過的匠人。”李崇山說，“有些是家里遭了災**過來的，我接濟過。有些是退伍的老弟兄，手藝沒丟。你去找他們，商量商量，看這東西能不能多做幾架。”
李大志攥緊了紙：“爹，你的意思是……”
“光一架不夠。”李崇山看著田地，“真要成事，得有多。越多越好。”
正說著，趙鐵牛忽然往田埂遠處的樹叢看了一眼。
他眼神變了。
“老爺，少爺，”趙鐵牛聲音壓得很低，“那邊樹叢，剛才動了一下。”
李大志心里一緊。
李崇山臉上沒什么變化。他轉身，朝著樹叢方向，提高聲音喊了一句：“老張頭！是你嗎？過來看看我們家這新犁！”
樹叢里又晃了一下。
然后沒動靜了。
李崇山等了等，又喊：“不是老張頭？那誰啊？鬼鬼祟祟的！”
遠處路上真有個佃戶路過，聽見喊聲，朝這邊揮了揮手。
樹叢里徹底安靜了。
李崇山這才轉回身，臉色沉了下來：“回屋說。”
三個人把犁拆了，抬回后院那個棚子。
一進棚子，趙鐵牛就開口：“前夜抓的那小子，招了。”
李大志看向他。
“田貴派來的，就是盯梢。”趙鐵牛說，“那小子怕死，沒打幾下就全吐了。田有福確實跟劉縣丞勾上了，西山那片地的公文，縣里已經擬好了，就這幾天發下來。”
李崇山在棚子里唯一那張破凳子上坐下：“公文一下，地先歸官用。過個一年半載，打點打點，就改姓田了。”
“爹，咱們不能干等著。”李大志說。
“我知道。”李崇山抬頭看他，“你剛才在田里，說借演示新犁，請農戶來看？”
“對。”李大志蹲下來，撿了根木棍在地上畫，“咱們光明正大請人來看，顯咱們**有本事，也顯咱們仁義，愿意把好家伙什拿出來分享。來看的人里，肯定有被田家欺負過的，有苦不敢說的。咱們一邊讓人看犁，一邊跟他們嘮，嘮多了，誰跟田家有仇，誰心里有怨，就清楚了。”
趙鐵牛點頭：“這法子行。我在軍中待過，知道人心齊了有多重要。田有福為啥橫？不就是因為他有錢有勢，大伙兒怕他，不敢擰成一股繩跟他干嗎？”
李崇山看著地上李大志畫的那些圈圈道道。
“鐵牛，”他說，“夜里多派兩個人巡守。特別是這棚子，還有……后面那間柴房，看緊點。”
“明白。”趙鐵牛應道。
李崇山又看向兒子：“那名冊上的人，你盡快去見。見的時候，機靈點，別讓人盯上。”
“知道。”
李大志走到那架拆開的曲轅犁旁邊，把幾個關鍵的鐵件——彎轅連接軸、加固的犁頭套——拆下來，拿到棚子角落，挪開幾個舊木箱，露出后面墻上的一塊松動的磚。
他把磚抽出來，里面是個**。
鐵件塞進去，磚堵回去。
剩下的普通木件和常見鐵件，就堆在棚子明處。
“爹，”李大志弄完，拍拍手上的灰，“那名冊上的人，我明天就去見。”
李崇山站起來，走到棚子口，往外看了看。
天陰了，風有點大。
“田有福不會等。”他說，“咱們也得快。”
說完，他背著手，走了。
趙鐵牛看向李大志：“少爺，今晚我親自帶人守夜。”
李大志點點頭，沒說話。
他低頭看了看手里那張寫著匠人名字的紙。
紙有點舊，邊角都磨毛了。
他把紙仔細疊好，塞進懷里。
田家別院，書房。
田有福坐在太師椅上，手里轉著兩個核桃，咔嗒，咔嗒。
田貴彎著腰站在旁邊，大氣不敢出。
“派去的人，”田有福眼皮都沒抬，“回來了嗎？”
“回、回來了。”田貴聲音發虛，“剛回來。”
“看見什么了？”
“就……就看見**父子在田里試一個新犁。”田貴說，“那犁有點怪，轅是彎的。李崇山還在田埂上跟人喊話，像是發現了咱們的人，故意喊的。”
“新犁？”田有福手上停了，“什么新犁？”
“離得遠，沒看太清。就看見牛拉著，耕得好像挺快。”田貴舔了舔嘴唇，“后來他們就把犁抬回后院棚子了。”
田有福把核桃往桌上一拍。
“廢物！看了半天，就看個這？”
田貴腿一軟：“老爺息怒！主要是……主要是李崇山那老東西太警覺，咱們的人不敢靠太近……”
“劉縣丞的公文，”田有福打斷他，“什么時候能下來？”
“就、就這兩三天。”田貴趕緊說，“師爺那邊已經打點好了，公文一發，西山那片地就是官家的了。到時候咱們再使點錢，過段時間，地就是老爺您的。”
田有福臉色這才好了點。
他重新拿起核桃，慢慢轉著。
“**那邊，”他說，“繼續盯著。李崇山那個兒子，最近有點邪門。還有，西山那邊，多派幾個人去轉轉，別讓**的人靠近。”
“是，老爺。”田貴趕緊應道。
“還有，”田有福瞇起眼，“你去打聽打聽，**最近有沒有跟什么生面孔接觸。特別是……跟匠戶、鐵匠之類的人。”
田貴一愣：“老爺的意思是？”
“李崇山那個兒子，不是鼓搗出新犁了嗎？”田有福冷笑，“他哪來的鐵？哪來的手藝？背后肯定有人。”
田貴恍然大悟：“小人明白了！這就去查！”
田貴退了出去。
書房里只剩田有福一個人。
他轉著核桃，看著窗外陰沉的天。
李崇山，你跟你兒子，到底在搞什么名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