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大志，不知吞天下算不算大志
錘煉------------------------------------------。，趙鐵牛在旁邊幫他扶著那根彎過來的木轅。兩個人忙活了大半天，總算把幾個關鍵的鐵件敲打成型，裝了上去。“少爺，這玩意兒真能成？”趙鐵牛擦了把汗，看著地上這個怪模怪樣的東西。“試試就知道了。”李大志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又檢查了一遍繩子。整架犁看起來比常見的直轅犁要短一截，但那根彎木轅顯得特別扎眼。“走，去地里。”。李崇山已經站在田埂上等著了，背著手，臉上沒什么表情。，趙鐵牛在后面扶著犁。。，然后……往下沉。“咦”了一聲。他幾乎沒怎么用力往下按，那犁頭自己就往土里鉆，耕出來的壟溝又深又直。。。，蹲下來摸了摸翻出來的土。土塊松軟，深度起碼比舊犁多了三指。“成了。”他吐了口氣。
趙鐵牛把犁拉回來，又試了一次。還是那樣，省力，耕得深。
“牛啊。”趙鐵牛咧開嘴笑，“少爺，你這腦袋怎么長的？”
李崇山沒說話，走過來，彎腰摸了摸犁轅，又看了看耕出來的地。
他直起身，看了兒子一眼。
“收拾一下，跟我來。”
李大志讓趙鐵牛把犁先抬回棚子，自己跟著父親往宅子后面走。
李崇山沒回書房，而是繞到后院最角落的一間柴房。柴房里堆著些雜物，他走到墻邊，推開一個舊柜子。
柜子后面是墻。
李崇山在墻上摸索了幾下，用力一推。
墻動了。
一塊木板墻向內打開，露出個黑乎乎的洞口。
李大志愣住了。
“進來。”李崇山說完，彎腰鉆了進去。
李大志跟著進去。里面是條向下的土臺階，李崇山已經點起了墻上的油燈。
下了七八級臺階，是個不大的地窖。
李大志看清里面的東西，吸了口氣。
靠墻立著十幾桿長槍，槍頭閃著冷光。旁邊堆著幾副皮甲，還有幾捆箭。另一邊是幾個大木箱，蓋子開著，里面是碼得整整齊齊的銅錢和碎銀子。
“爹，這……”
“攢了五年。”李崇山聲音很平靜，“一點一點攢的。”
他走到一個箱子前，抓起一把銅錢，又松開手，銅錢嘩啦啦落回去。
“你爺爺那輩，家里還有點底子。到了我這兒，年年捐，年年稅，田有福還變著法兒擠兌。”李崇山轉過身，看著兒子，“我賣了鋪面，典了田，換來的錢，一半填了窟窿，一半……在這兒。”
李大志看著那些兵器，那些錢。
“為什么？”他問。
“為什么？”李崇山笑了，笑得有點苦，“你看看外面。北邊胡人動不動就南下，南邊水淹了半個道，**里宦官當道，藩鎮的兵都不聽調遣了。定州現在看著太平，哪天亂起來，你指望官府？”
他走到兵器前，拿起一桿槍，掂了掂。
“這些是托人從北邊弄來的，軍中的制式。”李崇山說，“甲也是。還有幾個匠人，鐵匠、皮匠，都是家里遭了災**過來的，我收留著，就在莊子上。”
他把槍放回去。
“本來想再攢兩年。”李崇山看著兒子，“但你……好像等不了那么久了。”
李大志喉嚨有點發干。
“田家那邊，”李崇山繼續說，“劉縣丞的公文，今天下來了。”
“什么公文？”
“整修水利，征用西山那片地。”李崇山說，“名義上是官用，實際上，最后會落到誰手里，你猜？”
李大志拳頭握緊了。
“田有福干的？”
“除了他還有誰。”李崇山走到地窖中間，“公文一下，咱們在西山那二十畝地，就算沒了。田有福再使點錢，過兩年，地就改姓田了。”
他頓了頓。
“所以，你那個犁，來得正是時候。”李崇山看著兒子，“但光有犁不夠。田有福敢這么干，是因為他背后有縣丞。咱們要想跟他斗，光靠種地不行。”
李大志點頭。“爹，我明白。”
“明白就好。”李崇山拍了拍兒子的肩膀，“這些東西，以后歸你管。那幾個匠人，明天我帶你去見。怎么用，你定。”
從地窖出來，天已經黑了。
李大志腦子里亂糟糟的。兵器，錢，匠人，還有田家，縣丞……
他回到自己屋里，剛點上燈，趙鐵牛就敲門進來了。
“少爺，”趙鐵牛臉色有點嚴肅，“剛才抓了個人。”
“什么人？”
“田貴手下的。”趙鐵牛說，“**進來的，在后院轉悠，想往工棚那邊摸。我和兩個弟兄按住了。”
“人呢？”
“綁在柴房。”趙鐵牛說，“問了幾句，是個軟骨頭，沒打就說了。”
李大志跟著趙鐵牛去了柴房。
柴房里綁著個瘦子，三十來歲，臉上有道疤。看見李大志進來，嚇得直哆嗦。
“少爺饒命，少爺饒命！我就是個跑腿的！”
“田貴讓你來干什么？”李大志問。
“就……就是看看，看看**最近在弄什么……”瘦子結結巴巴，“田管家說，老爺吩咐，要盯緊你們家，特別是……特別是李老爺和少爺您，看你們都跟誰接觸……”
“還有呢？”
“還有……還有西山那邊。”瘦子說，“田老爺跟劉縣丞說好了，公文一下，西山那片地先歸官用，過段時間……過段時間再轉給田家。田管家讓我來看看，看看**有沒有什么動靜，怕……怕你們鬧事。”
李大志和趙鐵牛對視一眼。
“帶下去，關著。”李大志說。
趙鐵牛把瘦子拖走了。
李大志站在柴房門口，看著外面黑漆漆的天。
田有福動作真快。
公文剛下，人就派來了。
他走回自己屋里，坐下想了一會兒，然后起身去找李崇山。
李崇山還沒睡，在書房里看賬本。
李大志把剛才的事兒說了。
李崇山聽完，沉默了一會兒。
“你打算怎么辦？”他問。
“不能等著挨打。”李大志說，“爹，我想好了。過兩天，咱們借著試新犁，請附近幾家農戶來看看。田有福這些年欺負的人不少，總有心里不服的。咱們一邊讓人看犁，一邊……跟他們聊聊。”
李崇山抬起眼。
“聊什么？”
“聊田家怎么占水源，怎么加租子，怎么欺負人。”李大志說，“聊多了，人心就齊了。人一多，田有福想動咱們，也得掂量掂量。”
李崇山看了兒子好一會兒。
“還有，”李大志繼續說，“鐵牛叔以前在軍中待過，認識些人。縣衙里那些底層胥吏，跑腿的，守門的，總有不得志的。咱們通過趙鐵牛的關系，接觸接觸。劉縣丞能收田有福的錢，別人也能收咱們的錢。”
李崇山慢慢合上賬本。
“需要錢，去地窖拿。”他說，“需要人，去找鐵牛。”
李大志點頭。
“還有件事。”李崇山說，“那幾個匠人里，有個老鐵匠，手藝不錯。你那個犁，可以讓他多打幾架。不光是咱們自己用，也可以……賣。”
李大志眼睛一亮。
“爹的意思是……”
“好東西，藏著不如拿出來。”李崇山說，“你讓大伙兒都看看，這犁能多打糧食。看得人多了，買的人就多了。錢，人，名聲，都有了，田有福想動咱們，就更難。”
李大志笑了。
“我明天就去辦。”
同一時間，田家別院。
田有福坐在太師椅上，聽完田貴的匯報，瞇起了眼。
“劉縣丞的公文，已經發出去了？”
“發出去了，老爺。”田貴彎著腰，“西山那片地，現在名義上是官家的了。過陣子打點打點，就能轉到您名下。”
田有福滿意地點點頭。
“**那邊呢？”
“派去的人……還沒回來。”田貴聲音低了點。
“沒回來？”田有福眉頭一皺。
“可能是……可能是躲哪兒偷懶去了。”田貴趕緊說，“我明天再派人去催催。”
田有福哼了一聲。
“李崇山那個老東西，這幾天有什么動靜？”
“閉門不出。”田貴說，“他那個兒子李大志，倒是經常往后院跑，不知道在搗鼓什么。”
“盯著。”田有福說，“還有，西山那邊，加派人手。公文既然下了，就別讓**的人靠近。”
“是，老爺。”
田貴退了出去。
田有福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茶有點涼了。
他放下杯子，看著窗外黑沉沉的天。
李崇山，看你能撐多久。
趙鐵牛把犁拉回來，又試了一次。還是那樣，省力，耕得深。
“牛啊。”趙鐵牛咧開嘴笑，“少爺，你這腦袋怎么長的？”
李崇山沒說話，走過來，彎腰摸了摸犁轅，又看了看耕出來的地。
他直起身，看了兒子一眼。
“收拾一下，跟我來。”
李大志讓趙鐵牛把犁先抬回棚子，自己跟著父親往宅子后面走。
李崇山沒回書房，而是繞到后院最角落的一間柴房。柴房里堆著些雜物，他走到墻邊，推開一個舊柜子。
柜子后面是墻。
李崇山在墻上摸索了幾下，用力一推。
墻動了。
一塊木板墻向內打開，露出個黑乎乎的洞口。
李大志愣住了。
“進來。”李崇山說完，彎腰鉆了進去。
李大志跟著進去。里面是條向下的土臺階，李崇山已經點起了墻上的油燈。
下了七八級臺階，是個不大的地窖。
李大志看清里面的東西，吸了口氣。
靠墻立著十幾桿長槍，槍頭閃著冷光。旁邊堆著幾副皮甲，還有幾捆箭。另一邊是幾個大木箱，蓋子開著，里面是碼得整整齊齊的銅錢和碎銀子。
“爹，這……”
“攢了五年。”李崇山聲音很平靜，“一點一點攢的。”
他走到一個箱子前，抓起一把銅錢，又松開手，銅錢嘩啦啦落回去。
“你爺爺那輩，家里還有點底子。到了我這兒，年年捐，年年稅，田有福還變著法兒擠兌。”李崇山轉過身，看著兒子，“我賣了鋪面，典了田，換來的錢，一半填了窟窿，一半……在這兒。”
李大志看著那些兵器，那些錢。
“為什么？”他問。
“為什么？”李崇山笑了，笑得有點苦，“你看看外面。北邊胡人動不動就南下，南邊水淹了半個道，**里宦官當道，藩鎮的兵都不聽調遣了。定州現在看著太平，哪天亂起來，你指望官府？”
他走到兵器前，拿起一桿槍，掂了掂。
“這些是托人從北邊弄來的，軍中的制式。”李崇山說，“甲也是。還有幾個匠人，鐵匠、皮匠，都是家里遭了災**過來的，我收留著，就在莊子上。”
他把槍放回去。
“本來想再攢兩年。”李崇山看著兒子，“但你……好像等不了那么久了。”
李大志喉嚨有點發干。
“田家那邊，”李崇山繼續說，“劉縣丞的公文，今天下來了。”
“什么公文？”
“整修水利，征用西山那片地。”李崇山說，“名義上是官用，實際上，最后會落到誰手里，你猜？”
李大志拳頭握緊了。
“田有福干的？”
“除了他還有誰。”李崇山走到地窖中間，“公文一下，咱們在西山那二十畝地，就算沒了。田有福再使點錢，過兩年，地就改姓田了。”
他頓了頓。
“所以，你那個犁，來得正是時候。”李崇山看著兒子，“但光有犁不夠。田有福敢這么干，是因為他背后有縣丞。咱們要想跟他斗，光靠種地不行。”
李大志點頭。“爹，我明白。”
“明白就好。”李崇山拍了拍兒子的肩膀，“這些東西，以后歸你管。那幾個匠人，明天我帶你去見。怎么用，你定。”
從地窖出來，天已經黑了。
李大志腦子里亂糟糟的。兵器，錢，匠人，還有田家，縣丞……
他回到自己屋里，剛點上燈，趙鐵牛就敲門進來了。
“少爺，”趙鐵牛臉色有點嚴肅，“剛才抓了個人。”
“什么人？”
“田貴手下的。”趙鐵牛說，“**進來的，在后院轉悠，想往工棚那邊摸。我和兩個弟兄按住了。”
“人呢？”
“綁在柴房。”趙鐵牛說，“問了幾句，是個軟骨頭，沒打就說了。”
李大志跟著趙鐵牛去了柴房。
柴房里綁著個瘦子，三十來歲，臉上有道疤。看見李大志進來，嚇得直哆嗦。
“少爺饒命，少爺饒命！我就是個跑腿的！”
“田貴讓你來干什么？”李大志問。
“就……就是看看，看看**最近在弄什么……”瘦子結結巴巴，“田管家說，老爺吩咐，要盯緊你們家，特別是……特別是李老爺和少爺您，看你們都跟誰接觸……”
“還有呢？”
“還有……還有西山那邊。”瘦子說，“田老爺跟劉縣丞說好了，公文一下，西山那片地先歸官用，過段時間……過段時間再轉給田家。田管家讓我來看看，看看**有沒有什么動靜，怕……怕你們鬧事。”
李大志和趙鐵牛對視一眼。
“帶下去，關著。”李大志說。
趙鐵牛把瘦子拖走了。
李大志站在柴房門口，看著外面黑漆漆的天。
田有福動作真快。
公文剛下，人就派來了。
他走回自己屋里，坐下想了一會兒，然后起身去找李崇山。
李崇山還沒睡，在書房里看賬本。
李大志把剛才的事兒說了。
李崇山聽完，沉默了一會兒。
“你打算怎么辦？”他問。
“不能等著挨打。”李大志說，“爹，我想好了。過兩天，咱們借著試新犁，請附近幾家農戶來看看。田有福這些年欺負的人不少，總有心里不服的。咱們一邊讓人看犁，一邊……跟他們聊聊。”
李崇山抬起眼。
“聊什么？”
“聊田家怎么占水源，怎么加租子，怎么欺負人。”李大志說，“聊多了，人心就齊了。人一多，田有福想動咱們，也得掂量掂量。”
李崇山看了兒子好一會兒。
“還有，”李大志繼續說，“鐵牛叔以前在軍中待過，認識些人。縣衙里那些底層胥吏，跑腿的，守門的，總有不得志的。咱們通過趙鐵牛的關系，接觸接觸。劉縣丞能收田有福的錢，別人也能收咱們的錢。”
李崇山慢慢合上賬本。
“需要錢，去地窖拿。”他說，“需要人，去找鐵牛。”
李大志點頭。
“還有件事。”李崇山說，“那幾個匠人里，有個老鐵匠，手藝不錯。你那個犁，可以讓他多打幾架。不光是咱們自己用，也可以……賣。”
李大志眼睛一亮。
“爹的意思是……”
“好東西，藏著不如拿出來。”李崇山說，“你讓大伙兒都看看，這犁能多打糧食。看得人多了，買的人就多了。錢，人，名聲，都有了，田有福想動咱們，就更難。”
李大志笑了。
“我明天就去辦。”
同一時間，田家別院。
田有福坐在太師椅上，聽完田貴的匯報，瞇起了眼。
“劉縣丞的公文，已經發出去了？”
“發出去了，老爺。”田貴彎著腰，“西山那片地，現在名義上是官家的了。過陣子打點打點，就能轉到您名下。”
田有福滿意地點點頭。
“**那邊呢？”
“派去的人……還沒回來。”田貴聲音低了點。
“沒回來？”田有福眉頭一皺。
“可能是……可能是躲哪兒偷懶去了。”田貴趕緊說，“我明天再派人去催催。”
田有福哼了一聲。
“李崇山那個老東西，這幾天有什么動靜？”
“閉門不出。”田貴說，“他那個兒子李大志，倒是經常往后院跑，不知道在搗鼓什么。”
“盯著。”田有福說，“還有，西山那邊，加派人手。公文既然下了，就別讓**的人靠近。”
“是，老爺。”
田貴退了出去。
田有福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茶有點涼了。
他放下杯子，看著窗外黑沉沉的天。
李崇山，看你能撐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