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拎著兩袋水果上樓，電梯里塞滿了搬家公司的紙箱，我側著身子才擠進去。
開門的是我弟小北，手里拿著一把螺絲刀。
"姐，你來了，快，幫我把這個架子裝上。"
我放下水果，接過螺絲刀。他指了指客廳墻上的位置，說要裝個掛鉤，掛路由器。
我說你沒買膨脹螺絲嗎。
他說買了，在陽臺那個塑料袋里。
我去陽臺找螺絲。我爸在陽臺打電話，嗓門大得整棟樓都能聽見。他說搬過來了，十二樓，南北通透，小北的房間朝南，采光賊好。
我從塑料袋里翻出螺絲，回客廳裝掛鉤。客廳到處是箱子，沙發還裹著泡沫膜，茶幾上摞著鍋碗瓢盆。
我媽在廚房擦櫥柜，說小心那個砂鍋，那是**從老家帶的。
我說知道了。
裝完掛鉤，我又幫著把碗碟往廚房搬。新廚房確實大，灶臺是不銹鋼的，油煙機锃亮，能照見人。
我媽說你輕點那個盤子，一套八個的，別磕了。
我說好。
搬了大概兩個小時，東西差不多歸置完了。
小北又喊我。
"姐，熱水器不會調，你幫我看看。"
我放下手里的碗，去衛生間。熱水器是新裝的，面板全是觸摸按鍵，我摸索了一會兒，調到四十二度。
他說行了行了，我要洗澡。
我退出來，站在走廊里。
忙了一下午，沒人給我倒杯水。
天快黑了，我爸說出去吃，新家第一頓，得熱鬧熱鬧。
我媽催我們換衣服。小北換了件新衛衣，我媽說好看，在哪買的。
我拿起包，忽然想起來一個事。
"媽，我今晚睡哪。"
客廳安靜了一下。
我媽愣了，看了我爸一眼。
"你……那個屋。"她往走廊盡頭指了指。
我走過去，推開門。
滿屋子東西。舊棉被疊了三四床摞在角落，編織袋鼓鼓囊囊靠著墻，落地扇、折疊梯、我弟淘汰的跑步機，還有幾桶沒開封的乳膠漆。
地上連個落腳的縫都沒有。
我退出來。
"這屋沒收拾。"
我媽說對對對，搬家太忙了，還沒來得及，你先——
她看我爸。我爸看小北。
小北說你看我干嘛，我那床一米五的，睡不下兩個人。
我說沒事，我去附近找個賓館。
我媽說也行，明天就給你騰。
我笑了一下，沒說話。
下樓的時候我數了數臺階。從十二樓坐電梯到一樓，電梯門開了，大堂貼著瓷磚，亮堂堂的。
我走到小區門口，回頭看了一眼。十二樓靠右那個窗戶亮著燈，是廚房的位置。
我站了一會兒。
然后打車回了自己租的房子。
對，我自己租的房子。城北，一個月兩千一，一室一廳，六樓沒電梯，馬桶偶爾堵。
鑰匙**鎖孔，門縫里一股潮氣。開燈，燈管嗡了兩聲才亮。
我把包扔沙發上，坐下來。
坐了很久。
然后我做了個決定。
這個決定做的時候特別平靜，就跟說明天早起一樣。
我打開手機，買了凌晨一點去**的火車票。沒有臥鋪了，硬座，九個小時。
我開始收拾東西。一個行李箱，一個雙肩包。衣服疊了五件，褲子兩條，***充電器筆記本電腦。
房東的押金還有一個月到期，我給房東發了條微信，說叔我不住了，押金您留著，這個月水電費我轉給您。
房東回了條語音，說你怎么突然要走，我說臨時有事。他說那行，鑰匙放物業就行。
我看了一眼出租屋。住了四年。墻上貼過的便利貼還留著膠印，窗臺上那盆吊蘭早死了，只剩干枯的葉子耷拉著。水池里泡著中午的碗，我沒洗。
拖著箱子出了門。
凌晨的街上沒什么人，路燈一盞一盞的，照得地面發黃。
上了火車，找到座位，靠窗。旁邊是個中年女人，抱著個孩子睡著了。對面是兩個年輕人，戴著耳機各玩各的手機。
我把包抱在懷里，頭靠著車窗。玻璃涼，外面站臺的燈一閃一閃。
車動了，慢慢晃出站。
城市的燈光一截一截往后退。
我沒哭。
就是覺得胸口有個地方堵著，咽口水都不順暢。
火車晃了一夜。我迷迷糊糊睡了一會兒，醒一會兒。中間停了幾站，上上下下的人，車廂越來越空。
天亮的時候到了**。早上六點多，空氣濕漉漉的。
我大學室友阿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