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梟：暗夜撲殺，熱感再起------------------------------------------。，毒霧自地底翻涌而出，濃稠如淵，吞沒一切光與聲。蒼穹無星無月，唯有濁氣翻滾。。方圓十公里，唯此一處可擋毒雨。橋洞不大，七輛卡車勉強塞入五輛，余下兩輛露在外頭，防水布蓋頂，湊合。。柴是路邊枯樹杈，濕的，燒起來噼啪作響，濃煙沖鼻。有火便有光，有光人便不慌。末世之中，少數還靠得住的道理。。，雙刀橫放膝上，背靠一根銹斷了半截的橋墩。此處能望見外面路面，毒霧遮了一切，但能聽。廢土上活命靠的是耳朵，眼睛早已不可信。，有人已經睡了。棉帽女人抱著七八歲大的孩子靠在車輪邊，孩子發著低燒，哼哼唧唧，不知是凍的還是染了什么。老李蹲在火堆旁守著，時不時朝那邊瞅一眼。，包裝紙揉成團塞進口袋。廢土上什么都有用，包裝紙能引火?！班馈?，如九幽深處有物蘇醒。。，帶著氣流被切割的嘶嘶聲，翅膀劈風，一下，又一下。“老李?！彼龎旱吐曇?。，聽到喊聲一個激靈坐直：“啥？滅火。”
“?。俊?br>“滅火！”
老李反應過來，一腳將火堆踹散，火星濺了一地。幾個睡著的人被驚醒，正要罵，被老李一人捂住一張嘴。
橋洞陷入死寂黑暗。
外面的聲音愈發清晰。翅膀拍擊空氣，一下，兩下，三下，四下，五下。不止一只。成群結隊，在暗夜中盤旋，如一片死亡的陰云壓頂而來。
孫二**眼睛已適應了黑暗。她看到毒霧上層翻涌了一下，有什么東西掠過去，快得只留一道殘影，裹挾著腥風。
夜梟獸。
比狂狼更棘手的東西。變異后的貓頭鷹，翼展兩米有余，爪子能撕開薄鋼板。伸手不見五指的深夜里也能精準鎖定活物的體溫。
車隊的位置已經暴露了，滅了火也未必有用，它們盯上了。
“咕……”
一聲低沉的鳴叫，從橋洞正上方傳來，如喪鐘敲響。
孫二娘抬頭。
一雙碩大的黃綠色眼睛懸在橋洞頂部裂縫外頭，幽幽發光，冷漠地往里看。
它看見她了。
下一剎，三只夜梟獸齊齊收翅俯沖，如三道黑色閃電劈落。
頭一只從橋洞口上方縫隙直插而下，爪子張開，寒光凜冽，朝她頭頂猛抓。橋洞口太窄，左邊橋墩，右邊車頭，沒有閃避余地。
她橫著栽倒，右手的刀斜斜撩上去，反手一切。
一刀。
刀刃切中脖頸，干脆利落。
血噴在她臉頰上，腥臭撲鼻。夜梟獸身子一歪，拍著翅膀從她身側栽下去，砸在碎石上還在抽搐，爪子無意義地扒拉著地面，片刻后不動了。
一刀斃命。
第二只緊跟著撲入橋洞口。她一腳踹出，踢在翅根上，骨骼碎裂的悶響傳來。那東西嘎嘎叫著翅膀折了半邊，打著轉撞上車頭彈開，撲棱著沖出橋洞，在毒霧里歪歪斜斜拉高。
第三只更聰明，沒正面撲，擦著橋洞頂掠了過去。
但它們不止這三只。
橋洞另一側，兩只夜梟獸從車隊尾部掠入，如兩柄黑色彎刀切入人群。
“?。　?br>尖叫聲炸開，撕裂了黑暗中最后一絲安寧。
孫二娘轉頭。一只撲向露在外面的第七輛卡車，車頂防水布被一爪撕裂，底下的人尖叫著往車底鉆。另一只繞到側面，直撲火堆旁邊，那里有老李，還有棉帽女人的孩子。
老李連滾帶爬抱起孩子往后縮，嘴里嗷了一聲，聲音都劈了。
來不及了。距離太遠，雙腿跑不過翅膀。
“滾！”
孫二娘吼出聲的同時，胸口的熱感再度炸開。
比白天那次更猛。熱意從胸骨后面涌出來，滾燙如巖漿灌入經脈，不可遏止。
她用那股說不清的力朝兩只夜梟獸的方向猛地一推。
重力砸落。
如一座巨山拍下，將那方寸之地生生**。范圍五米，剛好覆蓋老李和孩子周圍。
前一只夜梟獸正在俯沖，翅膀在半空中驟然一頓，飛行軌跡偏折，一頭栽進地面，翅骨折斷，在地上撲騰打轉，尖嘯不止。后一只被壓力邊緣波及，被迫拉高半米，飛得歪歪扭扭，倉皇逃竄。
“打！”
方臉漢子沖出來，手里不知何時抄了一根鋼管，朝趴在地上的夜梟獸腦袋猛掄。另外兩個年輕人撲上來，拿著拆下來的車門鉸鏈砸。鐵器砸骨頭的悶響持續了十幾秒，夜梟獸終于不動了，腦漿迸裂，碎了一地。
另一只見勢不妙，尖叫一聲沖進毒霧，沒了蹤影。
橋洞外受傷的那只也沒折返。負傷之獸，夜里獵食不易，退了。
天地重歸寂靜。
整個過程不足一分鐘。生死之間，不過彈指。
孫二娘抵住橋墩，胸口像塞了塊沒化開的炭。她撐著橋墩咽下喉嚨里涌上來的腥甜，沒讓任何人看見。手臂發酸，力氣被抽空殆盡。
她摸了**口。衣服底下沒有傷口，沒有腫塊，什么都沒有。但那熱感確實在那里，位置固定，胸骨后面偏左一點，比白天更深了一分。
每用一次，往骨髓里扎得更深，拔不出來。它也沒打算讓拔。
她隱約覺得這東西跟情緒有關。憤怒？緊張？懶得想。
孫二娘走過去看了看地上的夜梟獸**。腦袋砸得稀爛，翅膀倒還完整，翅膜韌性極好，比狼皮更有用。
“翅膀剝下來?！彼龑Ψ侥槤h子說，“這東西防毒，剪一剪能當披風。骨架留著，羽骨是空心的，削一削能做箭桿?！?br>方臉漢子滿手血污，悶頭干活，再不吭聲。白天被懸在溝上的那股怨氣，此刻已蕩然無存。生死面前，一切虛妄皆碎。
老李抱著棉帽女人的孩子坐在車輪旁邊，聲音都在顫。孩子被嚇啞了，把臉埋在他懷里，小拳頭攥著他的衣角不肯松。棉帽女人從車底爬出來，接過孩子，低聲哄著，手也在抖。
孫二娘走過去，看了老李一眼。他臉色白得不像話，嘴唇一直在哆嗦，手摁著胸口喘粗氣。
她沒安慰他，只說了兩個字。
“睡吧?！?br>老李張了張嘴，想說什么。他看著孫二娘站過的那片地面，淺淺的裂紋，圓形輻射狀，與白天高速路面上的一模一樣，半徑約五米。他把那口氣咽了回去，點了下頭。
有些事，不該問。
棉帽女人抱著孩子走過來，在孫二娘面前站定。她沒有道謝，廢土上不興這個。她從懷里掏出一小包東西，油布裹著，遞過來。
“這是什么？”
“鹽。我男人藏的，還剩這點?！?br>鹽。廢土上比凈化藥片還金貴的東西。
孫二娘接過來掂了掂，約有二兩。她掰了一小撮下來，剩余的塞回女人手里。
“留著給孩子沖水喝。發燒缺鹽會抽?！?br>女人愣了一下，攥緊鹽包，退回車輪邊上，不再說話。
孫二娘走回橋洞口，重新蹲下來，雙刀放在膝蓋上，回到那個守夜的姿態。
她把那一小撮鹽放進嘴里。咸味在舌尖炸開，三個月沒嘗過這味了。
鹽化在嘴里，她吞了下去，握住刀柄，繼續盯著橋洞外無盡的黑暗。
后半夜無事。
車隊分了三班守夜，第一班方臉漢子和兩個年輕人，第二班老李和一個老司機，第三班孫二娘自己。但她一直沒睡。閉上眼就能感到胸骨后面那點東西在跳，節奏不歸她管，自顧自地響。
“別給老娘惹事就行?！?br>嘀咕了一句，無人應答。只有毒霧在橋洞外翻涌不休，以及遠處某種大型變異獸沉重的腳步聲，踏在荒原上，悶雷一樣滾過去，震得碎石微顫。
天際泛起一線灰白的時候，毒霧退了一些，降回膝蓋高度。遠處的嚎叫聲漸漸稀了，變異獸大多夜行，天亮便鉆回巢穴。末世后少數還靠得住的規律。
孫二娘站起來，踢了踢老李的鞋底。
“起來，天亮了，出發。”
老李“嗯”了一聲翻了個身，又被踢了一腳才慢慢爬起來。
車隊重新上路。
孫二娘跨上重機車的時候，胸口的熱感隨著引擎的震動輕輕跳了一下。那個節奏不歸她管，自顧自地響，不急不緩。
她擰開油門，帶著車隊鉆進晨霧。
往前，再往前。
毒霧深處，一道比夜梟龐大十倍的模糊輪廓正默默注視著車隊離去的方向。那東西蟄伏在荒原盡頭，垂涎的口水滴穿了瀝青路面，燒出一個個焦黑的深坑。
那東西沒有追來。
它在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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