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本子------------------------------------------，車隊在一處坍塌的收費站廢墟邊歇腳。，毒霧退了，替換上來的是灰蒙蒙的鉛色天空，壓得極低。風從西北方向灌來，裹著細碎的沙土和說不清楚的酸氣。，面前擺著一碗水。水是從卡車底部的集雨裝置里接的，渾濁，顏色發黃，飄著一層油花。她從腰包里摸出一片凈化藥片，掰了四分之一丟進碗里，藥片嘶嘶冒泡，水的顏色從黃轉淡，油花慢慢沉底。，她端起來喝了一口。澀的，帶著藥味，沒有毒霧水那種灼燒感。能喝。，省著用能撐五日。，站起來，掃了一圈車隊。。，有個老頭。六十多歲的樣子，頭發花白，臉上皺紋深得能夾死蚊子。她以前沒怎么留心他，這兩天趕路人多事雜，顧不上。但此刻細看，才發現一樁怪事——這老頭走路慢，比誰都慢，可這兩天從來沒掉過隊。，他蹲在車斗邊緣，背著個舊包，正低頭在一個小本子上寫字。？，腳步不急不緩，直朝第六輛卡車走去。——車隊里的人都這么叫他，沒人知道他的名字。據說是兩個月前在南邊的流民集散點混進來的，不搶食物，不惹事，安安靜靜跟著走，有時幫忙修修車上的零件，手極是靈巧。，伸出手。"本子給我。"，沒有說話，也沒有動。那雙眼睛亮得不像這個年紀該有的光。
"入伙查底細，規矩。"沒有商量的余地，"你跟了兩天，該查了。"
老學者沉默了三秒，把本子遞了出來。手有些顫，是老年人控制不住的那種，但眼神沒有亂。
孫二娘接過來翻開。
第一頁，密密麻麻的字，鉛筆寫的，有些地方被擦過又重寫，紙面起了毛。大部分是她看不懂的符號和縮寫，像計算公式，又像某種編碼。
有兩樣東西她看懂了。
"K-00"，出現了四次，每次后面跟著不同的數字。
"對照"，出現了兩次。
她的手指在"K-00"上停了一下。
整整三秒。
她把本子翻到最后一頁，空白，紙張邊緣有被撕掉的痕跡，至少撕了三四頁，撕得干凈利落。
"后面的呢？"
"燒了。"老學者說，"路上遇到過兩次搜身的，不能留。"
"搜什么？"
"搜研究數據。"
孫二娘把本子遞回去，手沒有松開。
"說清楚。你干什么的。"
老學者垂著眼，半晌才開口，每個字都重得很。
"我以前在一個研究站工作，在昆侖方向。站名編號K-00，做的是變異數據收集與分析。"
"昆侖？"
孫二娘皺眉。那個方向她沒去過，地圖上的信息也少，只知道那片區域海拔高，毒霧濃度反而低一些，但路極難走，變異獸密度極大，等閑之人不敢涉足。昆侖二字在末世之后便是**的代名詞。
"驚世大戰之前的研究站。"老學者說，"后來站毀了，人散了，我帶著這本數據筆記跑了出來。"
"數據？什么數據？"
老學者猶豫了。他看著孫二**眼睛，那雙眼睛里沒有好奇，只有刮骨的審視。
"關于人體在特殊條件下產生異常力場的數據。"他一個字一個字往外擠，"K-00研究站的課題，就是這個。"
孫二娘盯了他三秒。
老頭目光躲了一下——不是心虛，是猶豫。
"站里還有別的東西嗎？"
"有。"老學者聲音低了幾分，卻帶著分量。
他從舊包里掏出一片凈化藥片，不是車隊分的，是他自己藏的。從旁邊打了半碗臟水，掰了四分之一丟進去，攪了攪。水的顏色肉眼可見地變淺變清。
"這是站里的配方，我還記得。"他說，"手搓版本，效率低。站里的原始配方……數據庫沒被毀的話，應當還在。"
孫二**眉毛微微動了一下。
凈化藥片。廢土上比**還金貴的東西，一片能凈化一升臟水，或處理一小塊被毒雨腐蝕的傷口。產量極低，大勢力壟斷生產，底層流民根本弄不到。
若是拿到原始配方……
她把這個念頭按了下去。太遠了。眼前還沒到鋼鐵廠，想這些沒用。廢土上有句話，沒走到的路不算路，沒握在手里的東西不算有。
她把本子松開，落回老學者的掌心。
"跟好了。"她拍了拍老學者的肩膀，力道不小，老頭晃了一下差點從車斗邊緣滑下去，"掉隊不管。"
這話帶了點別的，連她自己一時也說不清那是什么。
老學者低頭把本子揣回最里層口袋，拉好拉鏈，動作謹慎。他在心里默默補了一行——她的異常，與K-00數據高度吻合，存疑。從這一刻開始，他在腦子里標注了日期。
寫在腦子里的東西，不怕被人翻檢。
孫二娘走回車隊前面，跟老李碰了個頭。
"還有多遠？"
老李攤開地圖："照這個速度，明天下午能到鋼鐵廠。"
"太慢了。"
"沒辦法。第二輛卡車的輪胎快磨穿了，我讓老張換了備胎，但備胎也不行，最多撐六十公里。"
孫二娘嘖了一聲，抬頭看天色。鉛灰色的天空已經開始變暗，再過兩個時辰又要入夜。夜里趕路太冒險，變異獸活躍，毒霧重新漲上來，雙重的劫數。
"今晚就在這歇。"她說，"明天天亮全速走，一口氣到鋼鐵廠。"
"萬一路上再碰上變異獸……"
"碰上就殺。"
老李不說話了。
孫二娘把地圖折好塞進腰間，走到收費站廢墟的最高點，一塊翹起來的水泥板，爬上去坐著，能看到四周三百米。
風很大，她把夾克領子豎起來，抱著雙刀，看著天邊最后一線灰白沉入地平線。
胸口的熱感還在，比昨天更沉了一分。按了按，按不動，什么東西長在了那里，與她的骨肉融為一體。
老學者說他在研究站做過變異數據，說站里有配方。她想了很多，什么結論都沒出來。
廢土上的怪事太多了，變異獸、毒霧、畸變者……多一樣說不清楚的東西也不奇怪。管它呢，能用就用，不能用就拉倒。
天道如何她不關心，手中有刀腳下有路，夠了。
她閉上眼。
風在耳邊呼呼響，帶著銹味和腐土的酸氣，這片荒野專屬的氣息。
遠處某個方向的地平線上閃了一下暗紅色的光，顏色不對，不是閃電，像是地底有什么東西在燃燒，在涌，在等。
一閃，即滅。
沒有人看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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