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電顯示上那兩個字，立刻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三年的條件反射。
她接起來，厲北霆的聲音隔著聽筒傳過來，沒有一絲溫度："今天的血樣還沒送到醫院。你在哪？"
溫如念下意識把墓地使用證往大衣里又按了按，確認紙片沒有露出來。
"我出來買了點東西，馬上回去。"
"誰讓你出門的？"厲北霆的尾音壓低了半度，"回來。林雪兒今天的指標不好，下午要加一次輸血。"
電話掛斷了。
蘇棠盯著她。
溫如念把手機收進口袋，整了整領口，臉上重新掛上那副溫順的表情。
"我得走了。"
蘇棠嘴唇動了動，有一肚子話想說，最后只擠出一句："三天。你答應我，只有三天了。"
溫如念朝她點了點頭，推門走進了十二月的冷風里。
厲家的司機已經等在路邊。她上了車，靠在后座上，隔著車窗看這座灰蒙蒙的城市往后退。
三年前，她也是坐在這個后座上，被送進厲家的大門。
那年她二十五歲，父母早亡，獨自在一家私立醫院做護工。因為一次義務獻血，她的血型被錄入了罕見血型數據庫。
三個月后，厲家的人找上門來。
說是要和她商量一樁婚事。
其實哪里是商量。
厲北霆坐在厲家客廳的主位上，面前攤著一份婚前協議。他穿著黑色的西裝，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他說："你嫁進來，每個月配合抽血和體檢。作為交換，你名下會有一筆生活費。"
他看都沒有看她的臉，只是翻到協議最后一頁，把簽字的位置推到她面前。
像簽一份供貨合同一樣，輕而易舉地，就決定了她此后三年的命運。
溫如念趕到厲家的時候，厲北霆的專車已經停在了門口。
她加快腳步走進客廳，看見厲北霆坐在沙發上，正翻看手機里的什么東西。
她走過去，伸手輕輕碰了一下他的袖口，聲音放得很柔："你回來了。我以為你今天會在醫院陪雪兒。"
每次開口叫林雪兒的名字，她都會自動把聲調放軟，像是在稱呼一個她也很關心的人。
這是三年訓練出來的本能。
厲北霆沒有抬頭，把手機往茶幾上一放："雪兒的主治說她血小板又降了。你去換衣服，跟我去醫院。"
溫如念應了一聲好，轉身往樓上走。
走到樓梯拐角的時候，一個聲音從二樓傳下來。
"弟妹，你上午出門去哪兒了？"
溫如念腳步一頓。
厲北霆的母親蔣玉芳站在二樓走廊的盡頭，手上轉著一只翡翠鐲子。她穿著暗紅色的旗袍，從上往下看溫如念的眼神，像在看一件不太滿意的貨品。
"媽，我去買了點日用品。"
蔣玉芳慢慢走下幾級臺階，轉鐲子的手沒停："雪兒在醫院受苦，你倒有空逛街。北霆不說你，我來說。你進了厲家的門，最要緊的事是什么，不用我再教你了吧？"
溫如念低著頭："我知道。我馬上去準備。"
蔣玉芳哼了一聲，繞過她下了樓，走到厲北霆身邊坐下，聲音立刻變得柔和了三分："北霆，雪兒今天怎么樣？她上次說想吃桂花藕粉，我讓人買了，你帶過去。"
厲北霆嗯了一聲。
蔣玉芳又壓低嗓子說了一句什么。溫如念只隱約聽到"趁早"和"以后"兩個詞。
她沒有停留，快步上了樓，走進自己的房間，關上門。
衣柜的最底層，壓著一個小鐵盒。她蹲下去，把鐵盒抽出來打開。
里面是一張超聲單的碎片。
早上在蘇棠的陪同下去了私立診所，大夫確認是六周。她當時沒有哭，也沒有笑，只是把超聲單接過來，看了很久。
然后一條一條撕碎，裝進了這個鐵盒里。
不能被發現。
絕對不能。
她把鐵盒塞回去，換了一身方便抽血的寬松衣服，下樓跟厲北霆出了門。
車上，她坐在副駕駛，厲北霆在后排打電話。
她從后視鏡里偷偷看了他一眼。
他說話的時候，語氣比剛才在家里溫和得多。
"雪兒，我一個小時以后到。你別亂動，今天風大。"
掛了電話，他像想起什么似的，朝前面說了一句："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