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普通女孩的普通一天
蘇棠醒來的時候，手機顯示早上六點四十五。
她盯著天花板看了五秒鐘，腦子里過了一遍今天的行程：擠地鐵、打卡、開電腦、吃外賣、下班、回家、刷手機、睡覺。和昨天一樣，和前天一樣，和過去三百六十五天都一樣。
鬧鐘又響了一遍，她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里。
枕頭上有股洗衣液的味道，超市打折時買的，十九塊九兩大桶那種。她聞了聞，覺得這大概就是自己人生的味道——不難聞，但也不高級，就是湊合。
蘇棠，二十四歲，單身，在一家普通公司做行政。月薪五千出頭，房租一千八，剩下的錢要吃飯、坐車、交話費，偶爾買件衣服都要猶豫半天。
她刷牙的時候看了看鏡子里的自己。眉眼算清秀，皮膚也還行，但說不上漂亮。就是那種走在街上不會有人多看一眼的長相。
“挺好的。”她含糊地對自己說，吐掉嘴里的泡沫，“普通人就要有普通人的樣子。”
但她心里清楚，她不想當普通人。
地鐵上人擠人，她被夾在兩個中年男人中間，連手機都掏不出來。車廂里彌漫著各種早餐的味道：包子、煎餅、茶葉蛋，混在一起像一鍋大雜燴。她聞著想吐，但只能忍著。
刷朋友圈的時候看到前同事發了張照片——在馬爾代夫，穿著泳衣，身后是藍色的海。
蘇棠盯著那張照片看了很久，直到身后有人推她：“下車了，發什么呆。”
她下了地鐵，走在去公司的路上，腦子里還在想那個畫面。
馬爾代夫。她連省都沒出過。最遠的一次是去隔壁市參加大學同學的婚禮，當天來回，連酒店都沒住。
“蘇棠啊蘇棠，”她小聲對自己說，“你這日子過得也太沒意思了。”
公司里大家都在忙，她坐在工位上處理報銷單，一張一張地蓋章、登記、歸檔。手邊的咖啡涼了，她喝了一口，苦得皺眉頭。
中午吃飯的時候，對面的同事在聊周末去哪玩。有人說去了新開的網紅餐廳，有人說買了只新包包，蘇棠插不上話，就低頭扒飯。
“蘇棠，你呢？周末干嘛了？”同事隨口問了一句。
“就……在家待著。”她笑了笑，“追劇來著。”
其實她洗了一天的衣服，然后躺床上刷短視頻，刷著刷著天就黑了。
下班回家的路上，她又在朋友圈看到一條動態。這次不是馬爾代夫了，是一個跟她差不多大的女生曬了張奢侈品店的照片——大牌的購物袋，上面系著絲帶，配文寫著“男朋友送的驚喜”。
她盯著那個購物袋看了很久，放大、縮小、再放大，想看清里面是什么。但照片只拍到了袋子，沒拍到東西。
“什么啊。”她嘟囔了一句，把手機揣進口袋。
回到出租屋，開門的時候隔壁的趙姨正好出來倒垃圾。趙姨是個五十多歲的大姐，嘴碎但人不錯，每次見到蘇棠都要嘮兩句。
“小蘇回來啦？吃飯了沒？”
“還沒呢趙姨，一會兒煮個面。”
“又吃面？你這姑娘，天天吃面哪行。改天姨給你燉個湯。”
蘇棠笑了笑，說了聲謝謝，關上門。
房間里很安靜，安靜得能聽見冰箱嗡嗡響。她換下工作服，套上寬松的家居T恤，打開冰箱看了看——一顆西紅柿、兩個雞蛋、半把青菜、一袋掛面。
她煮了面，坐在小茶幾前吃。吃到一半手機亮了，是媽媽發來的語音。
“棠棠，吃飯了沒？媽今天發工資了，給你轉了兩百塊錢，你買點好吃的。”
蘇棠咬著筷子，眼眶有點紅。
媽媽一個人在老家，在超市做收銀員，一個月三千塊。給她轉兩百塊，那是媽媽好幾天的飯錢。
她沒收，點了退回，然后回了一條消息：“媽，我有錢，你自己留著花。”
放下手機，面已經坨了。她夾了一筷子塞進嘴里，味同嚼蠟。
那天晚上她躺在床上刷手機，刷到了一條朋友圈——一個不怎么熟的朋友發了張**，在某個高檔餐廳，桌上擺著紅酒和牛排。
她放大那張照片，看到桌上還有一束花，紅玫瑰，很大一束。
“真好啊。”她自言自語。
然后她翻了個身，把被子蒙在頭上，閉上眼睛。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和今天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