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大了走不了樓梯，讓珩兒替我上去看看。"
我的心快跳出嗓子了。
顧珩的椅子發出了一聲摩擦。
他站起來了。
腳步聲朝樓梯移動。一階、兩階、三階。
他上來了。
走廊里的腳步聲越來越近。經過第一間房，沒停。經過第二間，沒停。
到了我這間門前。
停了。
我攥緊了拳頭。
然后我做了一件自己都沒有預料到的事。
我抬手，用力拍了一下門。
砰。
腳步聲停住了。
"這間……有人嗎？"
他的聲音就在門板另一側。低，帶著一絲不確定。
不到二十公分的距離。
我張嘴想喊。
嗓子痙攣了。氣從喉嚨里擠出來，只發出了一個沙啞到幾乎沒有形狀的音節。連我自己都聽不清那是什么字。
但門外的腳步靠近了一步。
他的手碰到了門把手。金屬轉動的聲音，輕微的，像是在試探。
沈聽荷的聲音在樓梯口炸開。
"老公！那屋是雜物間！鎖著的！下來吧奶奶在叫你！"
她的聲音叫得又尖又快，像踩到了什么。
門把手的轉動聲停了。
他的腳步猶豫了一秒。
然后，離開了。
一步、兩步、三步。越來越遠。
我的手從門上滑下來。
指甲刮過木板，發出一聲很輕的聲響。
我蹲在門后面，把額頭抵在冰冷的門板上。
樓下傳來沈聽荷的笑聲。
"雜物間都是我小時候的破玩具，別看了別看了。"
顧老**沒說話。
臨走的時候，我聽到了大門口的對話。
顧老**的聲音不是對著顧珩說的，是對著爸爸。
"建華啊，下次我來，我要親自上樓。"
爸爸在笑，笑聲比之前低了一度。
"媽您說什么呢——"
顧老**打斷了他。
"我老婆子有預感。你家樓上，不只有雜物。"
媽**笑聲卡在了嗓子里。
爸爸的呼吸變了節奏，吸氣變長，呼氣變短。那是他緊張的時候才有的模式。
車門關了。引擎發動。車開走了。
安靜了不到十秒。
爸爸的聲音從客廳里炸出來。
"那個老東西是不是懷疑了？！"
媽媽哭了。
"我說了不讓她來家里！你非要！現在好了！"
手機響了。是沈聽荷。這次沒開揚聲器，但爸爸的手機聽筒音量一向開得大，我聽得一字不落。
"爸你必須在她下次來之前，把樓上那個弄走！送遠點！送到鄉下去！"
爸爸搓了搓手的聲音。
"我明天就辦。"
沈聽荷又說。
"把她那間門上貼個儲物間的牌子。"
爸爸："好。"
我在樓上聽得一清二楚。
弄走。
他們要把我再次丟掉。像丟一件過季的衣服。
但我也聽到了另一句話。
顧老**說，"下次我要親自上樓。"
下次。
如果還有下次。
我摸到了門下面的縫隙。不到一厘米寬，冷風從那里灌進來。我把手指伸進去，指甲刮著門外的地板。
他們說明天送走我。
可我也聽到了那個老人說的話。
我必須撐到她再來。
不管用什么辦法。
困獸
凌晨五點，爸爸的手機響了。
我聽到他從臥室走到客廳，接起來后罵了一聲。
"什么？她后天就來？"
電話那頭的聲音我聽不全，但爸爸的反應替我拼出了完整的信息。
顧老**提前了。比預期早了一周。
"來不及了。"爸爸在客廳里來回踱步，拖鞋啪嗒啪嗒的。"送走至少要聯系鄉下的人，后天根本來不及。"
媽媽跟出來了。
"那怎么辦？把她嘴堵上？"
爸爸沒接話。
我在黑暗里，嘴角有了一個弧度。十四年了，這是第一個。
她來了。比我預想的快。
我只需要再撐兩天。
但當天上午，沈聽荷來了。
高跟鞋踩在樓梯上的聲音很好認。啪、啪、啪。節奏均勻，落點精準，每一步都像走在T臺上。
鎖被打開。
門推開了。
"姐。"
她的聲音是甜的。那種甜不是糖，是糖衣，里面裹著碎玻璃。
"我來看你了。"
我沒動。坐在床邊，手擱在膝蓋上。
她走近了。高跟鞋在我面前的地板上停住，然后傳來布料摩擦的聲音。她蹲下來了。
昂貴的香水味撲過來。前調是佛手柑，中調是茉莉。
這是屬于"沈聽晚"的生活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