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你是不是昨天拍門了？嗯？"
我沒回答。
"有人聽到聲響了。你不乖哦。"
我沒回答。
她嘆了口氣，語氣像在哄一只不聽話的貓。
"我跟你說啊，你乖乖的，等過幾天我讓人把你送到鄉下，有人照顧你。養雞、種菜，多好。比你在這兒悶著強。"
我沒回答。
沉默讓她不舒服了。
她換了個姿勢，高跟鞋跟磕了一下地面。
"你瞪什么？你又看不見。"
她笑了一聲。
我的手在身側攥緊了。
她站起來。高跟鞋的后跟碾在地板上，聲音變硬了。
"十四年了你還沒想明白嗎？爸媽不要你，是因為你太蠢了。你背不下九九乘法表的時候他們就決定了。"
她說"決定"這個詞的時候，咬字特別清楚。像在宣讀一份判決書。
"你連最簡單的七八等于多少都答不上來。八歲。八歲的小孩連這個都不會，換誰都會覺得養了個廢物。"
我開口了。
嗓子里擠出來的聲音像刀刮過砂紙。但每個字都是清楚的。
"七八，五十六。"
空氣停了一下。
她的呼吸斷了一拍。
我繼續。
"九九，八十一。"
沈聽荷沒有聲音了。
她的高跟鞋后跟在地板上小幅度地挪了一下，那是身體重心突然后移才會有的動作。
"你，你能說話？"
我不再開口。
該說的說完了。
沈聽荷猛站起來。高跟鞋跟撞在地面上，聲音又尖又急。
"你裝的？你一直在裝？！"
她的呼吸頻率陡然加快。每秒鐘兩次。我數得很清楚。
"你一直都是清醒的？！"
她的手伸過來，掐住了我的下巴。五根手指，力道很重，指甲嵌進了我的皮膚。
"你敢跟任何人說一個字，我讓你回地下室去。"
她湊近了。我聞到了她呼出的氣，熱的，急促的。
"那個地方比這里暗十倍。你信不信？"
我被她掐著下巴，脖子仰到了一個別扭的角度。
我沒有掙扎。
只是把臉偏向她的方向。
我看不見她。但她能看見我。
兩張一模一樣的臉。一張施暴，一張平靜。
她松手了。
后退了一步。
高跟鞋跟在地上滑了一下，是重心不穩才會有的聲音。
她的心跳。隔著一米的距離，我都聽到了。
比她進來的時候快了接近一倍。
她怕了。
門被拉開。
高跟鞋急促地下了樓。
我坐在原地沒動。下巴上是她指甲掐出來的痕跡，有四道，隱隱地痛。
然后，我聽到了她在一樓打電話。
她沒有走出房子。她以為關著門我聽不到。
但我什么都聽得到。
"爸！她沒瘋！她能說話！她是清醒的！"
爸爸那頭明顯慌了。
"不可能，大夫說她腦子——"
"她背了九九乘法表！對著我的臉背的！你必須今晚就把她弄走！今晚！"
爸爸沉默了很久。
"……顧家老**后天來。如果今晚突然動靜太大，萬一被人看到——"
沈聽荷幾乎是用氣聲在說話，每個字都帶著顫。
"那你想怎么辦？！"
爸爸又沉默了幾秒。
"給她……吃點藥。讓她后**安靜靜的。"
電話掛了。
我靠在墻上，把他們的每一個字嚼了一遍。
吃藥。讓我"安安靜靜的"。
好。
當天下午。
媽媽上來了。
這次她的腳步比往常輕。進門后還哼了一聲，像是在自我安慰。
碗放在了我面前。
我拿起來。
罕見地，飯里有菜。好像是炒了個雞蛋。
我把碗湊到鼻子底下。
米飯的底層有一股味道。不屬于米，不屬于蛋，不屬于油?？嗟?。很淡，但我的鼻子不會在這種事上出錯。
我把飯一口一口送進嘴里。
嚼。
但沒有咽。
我等到媽**腳步聲徹底消失在樓梯拐角。
然后把嘴里的東西全部吐在了床底下。
剩下的飯也倒了。
碗壁上我用手指抹了一圈，留下湯汁的痕跡。看起來像吃完了的樣子。
一個小時后，媽媽上來收碗。
她看到了空碗。
松了一口氣。
然后她輕聲說了一句話。
"聽晚啊，睡一覺就好了。媽也是為你好。你這樣活著……也受罪……"
我握著被角的手沒動。
她什么都沒發現。
她轉身走了。腳步聲下樓，拖鞋左腳那下悶悶的聲響，和往常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