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幾天，沈府熱鬧得很。
大伯母到處跟人說我瘋了，放著好好的貴女不做，跑去學什么醫術。
“不成體統！傳出去沈家的臉往哪兒擱？”
沈婉清逢人就嘆氣：
“姐姐許是被退親刺激狠了。好好的大家閨秀，拋頭露面學那些下等人干的活計，以后還怎么嫁人？”
連我親娘都坐不住了。
她來我院里，看我正跟著一個六十多歲的老軍醫辨認藥材，當場就紅了眼眶。
“綰綰，你到底要做什么？”母親拉住我的手，“那小侯爺退了親，娘再給你找好的。你別這樣作踐自己。”
我看著母親眼里的心疼和不解，想說點什么，又咽回去了。
她不會懂的。
來這里之前，我在炮火里滾過，見過人像牲口一樣死去。
再睜眼老天讓我投生在錦繡堆里，可北邊還在打仗，人還在死。
我要是能當沒看見，我就不是死過一回的人了。
“娘，讓我試試。”我只說了這一句。
母親張了張嘴，眼淚掉下來，轉身走了。
接下來一個月，我閉門學醫。
老軍醫姓陳，早年在前線待過二十年，后來傷了腿才退下來。
他脾氣又臭又硬，第一天見面就撂下話：
“你這嬌滴滴的大小姐，學兩天新鮮勁過了就歇了吧。老夫沒空陪你玩。”
我沒說話，把當天他讓我背的湯頭歌訣一字不差背給他聽。
他看了我一眼：“再背三篇。”
我背了。
第二天他來，我連注解都背了。
第三天他開始教我認穴。
一個月后，他已經肯跟我講戰場上的外傷怎么處理了。
什么傷用什么藥，什么情況下要先截肢，什么傷救不了，只能讓人走得痛快些。
我一樣一樣記下來，記了厚厚三本。
春草心疼得不行：“姑**手都糙了。”
我沒在意。以前我的手更糙，凍瘡裂了口子，還得去抬擔架。
這期間，沈府上下沒少說閑話。
沈婉清當著族中長輩的面說：
“姐姐這是要把自己練成大夫，好去邊關找顧小侯爺吧？可惜人家不要你，你追到天邊也沒用。”
滿屋子人都笑了。
我放下手里的醫書，看著她。
“堂姐，你讀過書，知道邊關每天死多少人嗎？”
沈婉清一愣。
“上個月北境戰報，陣亡將士兩千三百人。”我說，“我學醫，是想多救幾個人。你在這說風涼話，是想多氣死幾個人？”
她臉漲得通紅，半天憋出一句：“粗鄙！”
“嗯，你精致。”我收起醫書，“精致到只知道笑話別人。”
堂上安靜了一瞬。
族長咳嗽一聲，出來打圓場：
“行了行了，都是一家人。綰綰有這份心是好的，只是閨閣女子，確實不宜拋頭露面……”
我沒再聽，起身走了。
沒必要跟這些人爭。他們活在錦繡堆里，以為天下太平。
他們不知道北邊在死人，不知道百姓在逃難，不知道這個看似繁華的**，已經在風雨里搖搖欲墜。
我要做我該做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