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水醒來，我穿越了。正趕上鎮(zhèn)北侯府來退親。
顧景霆盔甲未卸，跪在堂前，滿身風(fēng)霜：
“邊疆告急，臣請纓北上。此去九死一生，不敢誤了姑娘。懇請退婚。”
滿座嘩然。
丫鬟婆子竊竊私語：
“什么邊疆告急，定是這顧小侯爺看中了別家姑娘，才來退婚的。”
“咱們姑娘往后還怎么嫁人？”
母親氣得渾身發(fā)抖，指著罵他薄情寡義。父親也摔了茶盞。
我卻沒惱。只是看著他眼底的烽火與決絕，忽然想起，穿越前，我也是在炮火里死過的人。
“你為何要退婚？可知這會毀了一個女子的名節(jié)？”
他抬眸，聲音低沉卻堅定：
“我知道。可我若死在沙場，你便是望門寡，余生受人指點。”
“與其如此，不如趁現(xiàn)在退了，你還能另嫁良人。名節(jié)固然重要，可你的性命和后半生，比名節(jié)更重。”
滿堂寂靜。
我又輕聲問：“那你不怕回不來？”
他眼眶微紅，聲音沉定：
“怕。但如今邊境**橫行，百姓流離失所、**遍野。山河殘破至此，何以為家？”
堂上的人都在看他。
只有我知道，他這句話，我之前也聽過——從另一群赴死的人嘴里。
我慢慢站起身。
“顧景霆，這婚，不退。”
......
顧景霆第二天一早就往北去了。
我站在角樓上遠遠看著，揚起的塵土半天才落下來。
消息傳得比馬蹄還快。
“聽說了嗎？顧家退親沒退成，那小侯爺直接跑了！把沈家姑娘撂下了！”
“沈家這回可丟大人了。好好的嫡女，弄得跟沒人要似的。”
我回到沈府的時候，正廳里已經(jīng)坐滿了人。
大伯母領(lǐng)著一群姨娘和庶妹，喝茶的喝茶，嗑瓜子的嗑瓜子，架勢跟看戲似的。
“呦，我們大小姐回來了。”
大伯母放下茶盞，笑得眼睛都瞇起來，
“聽說你去城門口送顧小侯爺了？哎呀，這還沒過門呢，就這么舍不得？”
我沒吭聲，徑直往內(nèi)院走。
堂妹沈婉清追上來：“姐姐別難過。顧小侯爺這一走，誰知道回不回得來？到時候姐姐另嫁就是。只是……這退過親的，怕是不好找好人家了。”
旁邊幾個庶妹捂嘴笑。
三妹沈婉柔膽子更大：“二姐你替人家操什么心？人家是嫡女，就算嫁不出去，家里也得養(yǎng)著。倒是咱們，將來嫁人的時候，別被連累了才好。”
我的丫鬟春草氣得臉都紅了，張嘴就要頂回去。
我拉住她，繼續(xù)往前走。
沒必要。嘴長在別人身上，你堵不住的。
回到自己院里，春草眼圈都紅了：
“姑娘，她們太過分了！明明侯爺是為了國事……”
“別說了。”我打斷她。
春草愣住。
我看著她，想起來這丫頭從六歲就跟著我，
而在穿越前我死在炮火里的時候，身邊只有半塊干糧和一封沒寄出去的家書。
“春草，去幫我找?guī)讟訓(xùn)|西。”我說。
“什么？”
“筆墨紙硯，還有城里能買到的所有醫(yī)書藥典。再找找有沒有退役的老軍醫(yī)，花銀子請來，就說我要學(xué)。”
春草瞪大眼睛：“姑娘要學(xué)醫(yī)？”
“嗯。”
她張了張嘴，想問什么，看我臉色不對，又咽回去了，轉(zhuǎn)身出去辦。
我坐在窗前，看著院子里那棵桂花樹，想起我到這副身子上的最后那幾天。
仗從早響到晚，傷兵源源不斷抬下來。沒有藥，沒有大夫，連干凈的水都沒有。
一個十八歲的兵，腿被炸斷了，我撕了自己的衣裳給他包扎，血還是止不住。
他疼得渾身發(fā)抖，嘴里一直喊娘。
我沒能救活他。
后來我自己也死在那場戰(zhàn)役里。
這輩子醒來，看見紅木雕花的拔步床，看見描金屏風(fēng)，看見丫鬟婆子伺候著洗漱**，
我愣了好幾天才緩過來。
老天讓我重活一回，還讓我撞見一個要上戰(zhàn)場的人。
那就不只是來享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