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指了指對面的椅子。
我拘謹地坐下，把鋪蓋卷放在腳邊，兩只手緊張地放在膝蓋上。
“路上辛苦了。”
他給我倒了一杯水。
“從工地直接過來的？”
我點點頭。
“好，很好?！?br>他看著我，眼神里沒有一絲一毫的輕視，反而充滿了欣賞。
“有股子不服輸的勁兒。”
他沒有問我高考考了多少分，也沒有問我為什么會去工地。
他只是從書桌上拿起一張A3大小的白紙，和一支筆，放在我面前。
“我問，你答?！?br>“不用緊張，就當是聊聊天?！?br>我看著那張白紙，心臟又開始不爭氣地狂跳起來。
我知道，真正的考驗，現在才開始。
“我們先從簡單的開始。”
趙教授的語氣很平緩。
“給你一個邊長為a的正方體，材質均勻，密度為ρ?，F在，要把它放進一個水池里，請問，它最終會處于什么狀態？”
我愣了一下。
這不是初中物理的浮力問題嗎？
這么簡單？
“如果ρ小于水的密度，它會漂浮；如果ρ等于水的密度，它會懸浮；如果ρ大于水的密度，它會下沉?！?br>我幾乎是脫口而出。
趙教授點點頭，臉上看不出表情。
“很好，那第二個問題?！?br>“現在，這個正方體不是實心的，而是空心的，由厚度為t的薄板構成。材料密度依然是ρ。請問，要滿足什么樣的條件，它才能漂浮在水面上，并且，有一半的體積在水下？”
這個問題，比剛才復雜了一些，但對我來說，仍然不難。
這只是一個簡單的方程求解。
我拿起筆，在紙上迅速寫下了計算過程。
正方體外邊長a，內邊長a-2t。
體積V = a3 - (a-2t)3。
質量m = ρV。
漂浮且一半體積在水下，意味著浮力等于重力，且排開水的體積是a3/2。
于是，ρ[a3 - (a-2t)3]g = ρ水(a3/2)g。
我很快就解出了t和a以及ρ之間的關系式。
趙教授看著我的演算過程，再次點了點頭。
“思路清晰，計算準確?！?br>“那么，第三個問題。”
他的語氣，突然變得嚴肅起來。
他從書柜里，拿出一個看起來很復雜的，由無數根鋼架和節點構成的橋梁模型。
“這是一座正在設計中的跨海大橋，主跨1200米，雙向八車道。”
他指著模型上一個不起眼的節點。
“現在，由于施工方的失誤，這個關鍵的承重節點，使用的鋼材標號比設計要求低了一個等級，抗拉強度下降了百分之十五?！?br>“返工重造，會造成上億元的損失和至少半年的工期延誤?！?br>“我的問題是，在不更換該節點的前提下，你有沒有辦法，對橋梁的其他結構進行優化和補強，來彌補這百分之十五的強度損失？”
“你可以調整其他部分的用料，改變結構設計，增加輔助支撐，任何方法都可以?！?br>“前提是，新增的成本，不能超過返工成本的百分之二十。”
“給你三個小時?！?br>“現在，開始吧?！?br>07
三個小時。
我看著眼前這個復雜的橋梁模型，和那張干凈得刺眼的A3白紙，感覺整個世界的重量都壓在了我的肩膀上。
這不是**。
這是我人生的唯一一次，可能也是最后一次的面試。
贏了，我將踏入云端，輸了，我將墜回那個塵土飛揚的工地，萬劫不復。
我的手心開始冒汗，心臟在胸腔里瘋狂地擂鼓。
大腦一片空白。
太難了。
這已經完全超出了我高中所學知識的范疇，甚至超出了我對工程學的全部想象。
強度損失百分之十五，這是一個足以導致災難性后果的巨大缺陷。
而不更換節點，只用不超過返工成本百分之二十的預算去彌補。
這簡直是天方夜譚。
我甚至能感覺到趙教授的目光，像兩道X光，穿透我的血肉，審視著我靈魂深處的每一絲慌亂和膽怯。
我閉上眼睛，深呼吸。
空氣中那股書卷的墨香，讓我煩躁的心緒慢慢平復下來。
我的腦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現出過去一個多月的場景。
工地上**的太陽，燙得皮膚生疼。
肩膀上被磚塊磨破的傷口，撒上汗水時那種鉆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