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猛地愣住了。
他怎么會知道這件事？
這件事才發生不到半天，連工地上的工人都沒幾個知道詳情的。
“是……是的?！?br>我結結巴巴地回答。
電話那頭的呼吸，似乎也變得有些急促。
“你把你的計算過程，現在，立刻，給我復述一遍?！?br>“從建模開始，每一個變量，每一個參數，每一個推導步驟，都不要漏。”
他的語氣，不容置疑。
我來不及思考，大腦就遵從了指令，開始飛速運轉。
我把下午在煙盒上演算的整個過程，原原本本地復述了一遍。
“……考慮到現場骨料的含水率和特種添加劑的延遲效應，我對回歸模型中的兩個常量進行了微調，最終得出的最優配比是水泥380，沙子620，石子1050，外加A號劑百分之三，*號劑百分之一點五……”
我說得很快，生怕他沒有耐心聽完。
電話那頭，一片死寂。
只有趙教授越來越粗重的呼吸聲。
過了足足一分鐘，他才緩緩開口，聲音里帶著一種壓抑不住的激動和震撼。
“小子，你現在在哪？”
“我在城東的……工地上。”
“明天，不，現在就給我收拾東西。”
“買最早一班來京城的車票?！?br>“到華清大學，來找我?！?br>“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爬也要給我爬過來！”
05
掛掉電話，我的大腦依舊處于一片空白。
趙教授最后那幾句話，像驚雷一樣，在我耳邊反復轟鳴。
去京城。
去華清大學。
找他。
這一切都發生得太快，太不真實，像一場光怪陸離的夢。
我狠狠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
很疼。
這不是夢。
我看著手機屏幕上那個剛剛結束的通話記錄，那串京城的號碼，明晃晃地告訴我，這一切都是真的。
一股巨大的狂喜，從我的心底噴涌而出，瞬間沖垮了所有的不安和迷茫。
我想大喊，想大叫，想把這個天大的好消息告訴全世界。
但我不能。
我只是一個普通的搬磚工。
我攥緊拳頭，指甲深深地陷進手心的老繭里，用疼痛來壓抑住內心的狂野。
冷靜，周巖，你必須冷靜。
我做的第一件事，是去找老黑。
他正在工棚里和幾個工頭喝酒吹牛，滿屋子都是汗味和酒氣。
看到我進來，他醉醺醺地沖我招手。
“小周來了，快，坐下喝一杯?！?br>我沒坐，只是走到他面前，深深地鞠了一躬。
“黑哥，謝謝你。”
老黑愣住了，周圍的吵鬧聲也瞬間安靜了下來。
所有人都看著我，不明所以。
老黑擺了擺手，把其他人趕了出去，工棚里只剩下我們兩個人。
他給我倒了一杯酒，渾濁的液體在骯臟的塑料杯里晃蕩。
“電話打了？”
我點點頭。
“他怎么說？”
“他讓我去京城找他?！?br>老黑的臉上，露出了一個意料之中的笑容，他那被煙熏得發黃的牙齒在燈光下顯得格外刺眼。
他一口喝干了杯子里的酒，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我沒看錯你。”
“黑哥，你跟趙教授……”
我問出了心中最大的疑惑。
老黑又給自己倒了一杯酒，眼神變得有些悠遠，似乎陷入了久遠的回憶。
“他是我當年的老師。”
“要不是我……不爭氣，現在說不定也在大學里當教授了?！?br>他自嘲地笑了笑，笑容里充滿了苦澀和遺憾。
“當年我家里窮，念不起書，趙老師資助我讀完了大學?！?br>“我本該在研究所里搞科研的，結果……唉，一言難盡?！?br>“我欠他一個人情，一個天大的人情，這輩子都還不清?！?br>“他是個真正的學者，一輩子都在跟混凝土和結構力學打交道，他最看重的，不是你的文憑，不是你的分數，而是你那顆腦子。”
“他一直在找一個能繼承他衣缽的人，一個真正的天才?！?br>“小子，我把你推到了他面前，路，我已經給你鋪好了?！?br>“但能走多遠，就看你自己的造化了?！?br>“別讓我失望，也別讓趙老師失望?！?br>說完，他從懷里掏出一沓錢，塞到我手里，足足有兩三千塊。
“拿著，去京城的路費和生活費。”
“你那點工資，不夠?！?br>“不用還，就當我提前預支給華清大學未來棟梁的獎學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