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緩了緩，譏諷地笑出來。

她竟然還會關心我？

我在獄里查出腦癌，獄警給家屬打電話，是空號。

寄到聯系地址上的信件也被退回。

我進去的第一年，陳紅每個月都會來看我，給我送東西。

哪怕我不見她。

第二年，她生了兒子，忙了起來，顧不上我，來的次數越來越少。

臉色疲憊，黑眼圈很重。

但一提到兒子，笑容就從心底溢出來。

“你弟弟跟你小時候一模一樣。但他沒有你乖，總是哭。”

第三年，她兒子開始生病。

**年的冬天，她穿著一身黑，眼睛又紅又腫。

“曉曦，你弟弟走了。”

見我無動于衷，連安慰都沒說半句。

她很生氣，隔著玻璃狠狠地瞪我。

“你怎么這么冷血？”

那是她對我說的最后一句話，之后就沒再來過了。

我如夢初醒，把她推開。

站起來想走，又撞到了床和椅子。

“曉曦你要去哪兒？別鬧了好不好？”

她用胳膊箍住我，醫生護士很快進來。

**進我的皮膚。

身體無力的感覺慢慢襲來，眼皮越來越重。

“媽媽……”

我聽到中年陳紅又應了一聲。

可我叫得不是她。

這一覺，年輕媽媽沒在夢里。

她回去了。

再醒過來，我平靜地接受了這個**的現實。

年輕媽媽永遠留在了過去，死在了沈家。

我心臟像被掏出了一個洞，失落空蕩蕩地穿過。

“曉曦？你醒了？還看不到嗎？”

我感覺到她在我眼前晃了晃。

我閉上了眼睛。

想到不用看到她那張虛偽的臉，我笑了一下。

她卻又哭了。

“對不起曦曦，媽不知道。”

“你要錢是想用來治病是不是？你沈叔已經給你找了最好的醫生，手術費也不用操心。你安心治病，一定會康復的。”

我覺得可笑。

人好好站在她面前，她咒我**，巴不得我永遠消失。

知道我要死了，就什么仇怨都沒了，瞬間變回一個深愛孩子的母親。

掏心掏肺地懺悔。

“媽真的知道錯了。”

“我為了討好你沈叔，做一個無可挑剔的后媽，委屈了你這么多年。你晚上偷偷哭濕枕頭，媽都知道，也很心疼。”

“血濃于水，母女哪有隔夜仇。你那么懂事，我總以為你理解我，不會真的記恨我。”

“可你上了高中以后，就再也沒叫過我媽了。你看我的眼神，連陌生人都不如。月月貼心得像親生女兒，我看著她，總想起你小時候。我把她當成了你，對你卻像后媽。”

“七年前讓你給月月頂罪，媽真的很后悔，但媽當時沒辦法。”

“在小區外面看到你，媽是太慌了，太害怕了。是媽自私，只顧著自己的日子，生怕平穩的生活發生一點意外。”

她哭得哽咽，緩了好一會兒才能接著說話。

“我不知道自己怎么對你下這么狠的手，像是被奪舍了一樣。”

“我是我女兒啊，我那么疼你。以前你切到手指我都疼得心尖發顫，我后來怎么會變成那樣？”

是啊，為什么？

可我現在已經不想要答案了。

“你走吧，準時給我交住院費就行。我會感激你們的救命之恩的。”

“曉曦……”

“你女兒不是要辦婚禮了嗎？”我打斷她開口，“應該很多事要忙。要是因為我耽擱了，我罪過就大了。”

她又叫我的名字，還要抓我的手。

“滾！”

我突然喘著粗氣怒吼，把她嚇了一哆嗦。

“我不想再聽見你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