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上面詳細記錄著，我去世前的經歷。

患者：溫念昔。

女。

19歲。

4月11號入院。

6月2號離世。

腦癌晚期，顱內彌漫性轉移，多器官衰竭。

患者頭痛惡心，視物不清。神志清楚，精神萎靡。

后病情加重，無法視物，右側面部麻木。

治療期間無家人陪伴，僅有朋友探望。

6月25號，患者生命體征不穩。

6月26號，朋友握住患者的手，輕聲說話，患者無反應。

6月2號，

這一行的字跡異常潦草。

上面寫著：患者朋友突然跑出病房，追上去才發現，她在給人打電話。

但對方沒接。

返回后伏床痛哭。

隨后患者心電監護呈直線，宣告臨床死亡。

臨終前三日，患者曾反復低語。

“別讓他知道……就讓他一直恨我好了……”

病歷終于翻完，夾在最后的手寫書面**，輕輕飄落。

上面是屬于我的字跡：

“本人**，自愿拒絕任何形式的救助，所產生的一切后果，自行承擔。”

落款時間為6月8日。

我的死亡日，他的金榜題名時。

江之洲拿著病歷，徹底崩潰，捂著臉痛哭。

八年過去，他終于為我那場潦草的葬禮，悲傷送行。

他終究還是要痛苦一生。

生前我想過很多次，他知道真相后，會是什么反應。

甚至用廢舊的病歷紙，畫過一顆小小的淚滴，折成紙飛機，從窗戶飛出去。

因為不想他哭，不愿他傷心，但現在似乎實現不了了。

我下意識伸出手，碰碰他的肩膀，可掌心還是穿過他的身體。

我后知后覺愣住，輕輕笑了一下，把手收回來。

明明指尖什么都沒碰到，卻仿佛燙得要命。

因為那是我最愛的男孩，是我想了一輩子，作為靈魂都要守候的人。

“別哭了。”

我說。

他卻聽不到。

眼淚一顆顆砸在病歷本上，那個記錄為死亡時間的“6月2號”。

他把病歷按進胸口，身體深深彎下去，額頭幾乎抵住膝蓋。

過了許久，才從喉嚨擠出聲音。

像是什么碎了，碎得很徹底，再也拼不回去。

“念昔……”

他不再連名帶姓喊我的名字，而是像八年前那樣，叫我“念昔”。

我蹲下來，歪頭看向他的臉。

明明早就沒了知覺，卻仍覺得自己在發抖。

“我就在這里呀，我一直都在你身邊，從沒離開過。”

可是他還是聽不見，他只是又喊了聲我的名字，將那句“對不起”重復了千百遍。

還說自己太蠢，說自己該死。

當時如果肯多問一句，要是能早一點知道……

“你會不會就活下來了？”

“我好恨，恨不得把自己撕碎……”

我聽著，忽然眼眶就酸了。

“不要，不要恨自己。”

我的手指在他眉眼邊緣輕輕描過，就像以前午睡時，偷偷碰過那樣。

那時的我，心跳快得像是做了什么壞事，但現在甚至連心動都做不到。

“傻瓜，你聽我說。”

我站起來，坐在他身邊，輕輕搖晃著腿。

“你沒錯，你從來就沒錯，這是我的宿命。”

“我不告訴你生病的事，也是不想讓你陪我一起疼。”

“我不怪你，永遠都不會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