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勿念往昔,無忘之洲
那句話落進耳朵里的時候,世界忽然被按下了靜音。
江之洲沒有回答,拳頭卻慢慢收緊,整個人都在顫抖。
我突然覺得,那個曾自信能掌握一切的男人,此刻竟透出些無力。
因為真相。
因為不敢相信。
偏偏他最親愛的妹妹,不肯給他轉圜的余地,聲淚俱下地求他。
“哥,沒關系!真的沒關系!我可以坐牢!”
“但我請你不要再恨念昔了,一切都是我的錯,我求求你相信我!”
江水月情緒越來越激動,最后竟哭喊著昏死過去。
江之洲終于回過神,卻在抱起江水月的一瞬間,猝然跪地。
直到此刻,他才意識到,自己已經腿軟到站不起來了。
“你好,我來吧。”
年輕警員從他手里接過江水月,馬不停蹄往醫院送。
他啞聲說了句“謝謝”,在旁人的攙扶下站起來,將U盤和病歷緊緊攥在手里。
我從未見過他如此失魂落魄的樣子,著急地沖到他身邊,揮動著根本沒人能看見的雙手,努力安慰。
“沒關系,真的沒關系!我已經不痛了!”
“我從來都沒有怪過你,這不是你的錯。”
“江之洲,一切都不是你的錯!”
我看到鏡子里映出我心急如焚的樣子,可他只是眼神發直,一步步走回車里。
他沉默著。
一路上都沉默著。
不知道究竟在想什么。
直到醫院電梯打開的一瞬間,走廊盡頭的白熾燈,才晃得他皺了皺眉。
他手里還攥著那份病歷單,紙張已經被汗液浸濕。
小小的U盤硌在他掌心,明明散發著冰冷的銀光,卻莫名燙得像個烙鐵。
他耳朵邊還回響著那句,“念昔死之前一直在等你”,就有護士指引著他去辦手續。
他像被抽了靈魂般,機械麻木地簽字,直到有個醫生發出驚訝的聲音。
“是你。”
江之洲緩緩抬頭,看見曾參與我整個治療過程的主治醫生,茫然地眨了眨眼睛。
我卻有些想念地吸了吸鼻子,用沒人能聽到的聲音,說了句好久不見。
八年過去,程醫生的頭發比以前更白了。
但不變的是,他還是喜歡在白大褂口袋里插兩支筆,盡心盡力照顧著每一個病人。
“我們認識嗎?”
江之洲聲音很干,眼睛也在不知不覺中紅透了。
程醫生和藹地笑了笑,拿出手機,給他展示和我的合照。
“我們不認識,但我認識念昔,住院的時候,她提到最多的就是你。”
照片里的我骨瘦如柴,曾經烏黑亮麗的頭發已經消失不在,只剩干燥發黃的頭皮。
手背上的**更是密密麻麻,青青紫紫,讓人看到得觸目驚心。
程醫生收回手機,目光又落在江之洲手中的病歷上。
接著說話的聲音很輕,輕得像一聲嘆息。
“已經八年了,你來得有些晚了。”
程醫生放下手中的病歷,帶他去到我曾經住過的病房。
“其實她也許可以活。”
程醫生神情遙遠,用見證過很多生老病死的聲音,將記憶里的往事緩緩揭開。
“手術的成功率有百分之二十,我為她申請了手續費減免,其他費用也通過捐款都陸續得到了解決。”
“她本來都答應我了,但是那天簽手術同意書的時候,她忽然問了我一句。”
“程醫生,你說我好了之后,他還會恨我嗎?”
江之洲的手猛地收緊,齒間發出破碎的嗚咽。
我好想抱抱他,***都做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