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勿念往昔,無忘之洲
病房窗外忽然吹進來一陣風。
和八年前一樣。
那棵古老的梧桐還是翻涌著**。
我曾無數次看著盎然的顏色,感嘆無力反抗的命運。
那個雷雨交加的深夜,我出生在連父親都不知道是誰的家庭里。
只因我的母親是個傻子,親生父親留下我在母親肚子里,便撒手而去。
聽外婆說,母親挨了很多打,父親離開后才逃了回來。
她在懵懵懂懂中將我孕育長大,又在癡癡傻傻中將我撫養(yǎng)**。
直到后來病情越來越嚴重,甚至發(fā)展為暴力傾向,才被送去精神病院。
小時候的我,過得并不快樂。
因為我的母親是傻子,同齡的孩子們便叫我小傻子。
他們朝我扔石頭、扔泥巴、吐口水,我都默默忍受。
可他們欺負我母親時,我卻像發(fā)瘋的小牛犢一樣,橫沖直撞。
外婆常說,這輩子苦了我了。
當我看到媽媽單純的眼睛,便仿佛能忘記一切痛苦,不斷地告訴自己。
我可以的。
我一定可以的。
我可以把自己救出泥潭,還能讓媽媽擁有新的人生。
我知道自己不是小說里的女主角,l連幻想都未曾有過。
但江之洲的出現,卻讓我忍不住憧憬,未來會是什么樣。
三餐四季,日出日落。
他在我身邊,我在他身邊。
可命運卻給我開了最可怕的玩笑,我得了腦癌,基本算不治之癥。
所以當我無數次想要沖到江之舟面前,開口解釋時,卻發(fā)現那些真相如鯁在喉。
我該說什么呢?
說他唯一的親生妹妹污蔑我,一切都是江水葉的錯。
然后告訴他,不久后的將來,我就要死了?
那對他太**了。
于是我選擇不說,將來自所有人的惡意獨自消化,只是想在去世之前見江之洲最后一面。
卻從來沒想過,剛出精神病院,病情有所好轉的母親。
會在去找江之洲時,為了我的治療費,撞車**。
曾經的我想活嗎?想活。
可母親去世后,我再也活不下去了。
于是在最后的時間里,將垂垂老矣的外婆,托付給江水月。
沒多久我就走了,在從小長大的老房子里走了。
閉眼之前,江水月哭著問我。
“念昔,你還有什么要說的?還有什么我需要做的?告訴我。”
我眼睫輕輕垂下,在逐漸模糊的視線中,微微搖頭。
只是看著和江水月的合照,流下了眼淚。
沒有了。
沒有了。
江之洲愛過我,讓我體會到不一樣的人生,已經很幸福了。
想到這里,我稍稍回神。
程醫(yī)生也轉過身去,背對著他,按了按眼睛。
再開口時,聲音已經恢復了職業(yè)性的平靜。
“走吧,別在這里。”
“你到現在都沒有忘了她,恨,也許才是最好的結局。”
江之洲身子動了動。
他松開手,病歷和U盤便從掌心滑落,下一瞬又被重新攥緊。
他一步步走向觀察室,每一步都像走到刀尖上那般,精疲力竭地坐下。
深吸口氣后,終于打開了皺巴巴的病歷。
我飄到他旁邊,無奈地嘆口氣。
“好了,沒必要看了。”
但他聽不見,目光聚焦到有些褪色了的字跡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