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畫家。住在一個閣樓里，滿地是顏料和畫布。窗外是海。她在畫一幅肖像——男人的側臉，下頜線鋒利，眉骨的陰影濃重。
她認識那張臉。
霍珩。
但夢里的霍珩不一樣。他推門進來時，手里拎著打包的飯菜。他繞過散落在地上的畫框，彎腰把她掉落的筆撿起來，順手插回筆筒。
他的動作里沒有恨意。
他轉過頭看她的時候，眼睛里的東西讓她的胸口像被攥住了——那不是厭惡、不是冷漠，是一種小心翼翼的、怕驚擾她的溫柔。
然后畫面碎了。
她站在一條公路上。大雨。一輛失控的卡車從右側沖過來。霍珩的手臂從身后箍住她的腰，把她往反方向拽。
她活了。
但另一個時間線里，她沒有活。
溫棠從夢中驚醒時，枕頭是濕的。
不是汗。是淚。
她擦掉臉上的水痕，坐在黑暗中，試圖厘清一件事：
前世的記憶中，霍珩恨她。
夢里的霍珩，像是另一個人。
第三個裂縫出現在第二十天。
溫棠接到了大學同學的電話。對方在聊天中無意間提到了一件事："你還記得大四那年的畢業旅行嗎？咱們去了青海，你在湖邊差點被牦牛頂了——"
"我們沒有去青海。"溫棠皺眉，"畢業旅行去的是廈門。"
電話那頭短暫地沉默了。
"棠棠，我們什么時候去過廈門？"
溫棠掛了電話，翻出手機相冊。
畢業旅行的照片——廈門的鼓浪嶼，曾厝*，海邊的合影。
都在。
她又打了另一個同學的電話。"我們畢業旅行是不是去的廈門？"
"廈門？不是吧——我記得是青海誒。"
兩個人的記憶和她不一樣。
照片和她的記憶一致。
但照片可以偽造。記憶也可以。
那什么是真的？
第二十三天。
溫棠請了半天假，坐**回了她"上輩子"生活過的城市——衡城。
慈善晚宴的舉辦場地，是衡城國際酒店的三樓宴會廳。她記得很清楚：水晶吊燈、環形舞臺、右側的衣帽間。
她站在酒店門口。
酒店不在了。
那個位置是一片拆了一半的工地，圍擋上貼滿了施工告示。最早的一張告示日期是2016年。
這座酒店三年前就拆了。
可她明明記得，2019年12月，她在這里參加晚宴。
裴瑤在這里穿錯了她的大衣。
如果酒店不存在，那那場晚宴呢？
那場改變一切的夜晚呢？
溫棠的膝蓋發軟。她蹲在圍擋旁邊，手撐著粗糙的鐵皮。
太陽在頭頂曬得發燙，鐵皮被曬得滾熱，掌心傳來灼痛。
這個世界，到底有多少是真的？
她拿出手機，搜索"霍珩"。
搜索結果密密麻麻跳出來。
企業家。科技公司。衡城——
她的手指停住了。
搜索結果的第一條：
**"珩宇科技創始人霍珩，入選福布斯30位30歲以下精英——專注意識模擬與神經接**術。"**
意識模擬。
她記憶中的霍珩，是衡城地產集團的繼承人。
不是科技公司。
不是意識模擬。
溫棠點進那篇報道。
文章發布于2018年，配了一張照片。
照片上的霍珩穿著深灰色的高領衫，站在一面巨大的顯示屏前。背后的屏幕上滿是代碼與三維建模的腦部截面圖。
他的臉和她記憶中一模一樣——顴骨高、眉骨深、嘴唇薄。唯一不同的是眼睛：報道照片里的霍珩，眼底有光。
不是恨意。
不是冷漠。
是一種專注到近乎偏執的熱忱。
文章的最后一段寫道：
"珩宇科技的核心項目棠，目前已進入第三階段測試。該項目致力于通過意識模擬技術，為腦損傷患者構建個性化的沉浸式康復環境。霍珩在采訪中表示：這項技術的終極目標，是讓被困在身體里的靈魂重新活一次。"
項目名。
棠。
她的名字。
溫棠盯著屏幕上那個字，手指冰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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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
溫棠沒有回錦城。
她從**站打了一輛車，直奔報道中提到的珩宇科技總部——衡城濱江區創智園C棟。
車停在大樓前時，天已經黑了。
二十七層的玻璃幕墻反射著對岸的燈火，像一面豎立的黑色湖面。大樓正門掛著"珩宇科技"四個字，燈光從字母的邊緣滲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