題——
她為什么要弄一本假的結婚證？
她到底是什么人？
三年前那個早上到底發生了什么？
如果證是假的，她為什么留下來？
還有一個我不太愿意認真想的問題——
她留了三年，對我也沒什么要求。
圖什么？
我在單元門口的玻璃上看了看自己。
一米七八，五官中上，談不上驚艷，頂多算"多看兩眼不虧"。
不行。
肯定不是圖這個。
掏鑰匙的時候手有點抖。
門開了。
玄關的燈亮著，她的帆布鞋和我的球鞋并排放在鞋柜上。
廚房傳來油鍋的滋滋聲，蒜蓉炒上醬油的香味順著門縫鉆出來。
"回來了？"
她的聲音從廚房飄出來，跟過去一千多個傍晚一模一樣——不咸不淡，自帶一種"別廢話趕緊洗手"的語氣。
我換了拖鞋，站在廚房門口。
黎知予背對著我。
圍裙系在腰上，長發用一根竹筷隨便盤著，幾縷碎發落在后頸。
鍋里是糖醋排骨，正在收汁。醬色的湯汁裹著肋排翻滾，焦糖的甜味和米醋的酸味纏在一起。
她顛了顛鍋，頭也不回："愣什么？洗手。"
我張了張嘴。
"那個……"
"嗯？"
"今天我去了一趟戶籍大廳——"
"知道啊，遷戶口嘛。"她拿勺子舀了點汁嘗了嘗，"順利嗎？"
"不太順利。"
"哪個材料沒帶？我不是讓你檢查三遍——"
"黎知予。"
我喊了她全名。
平時我叫她"老婆"、"知予"，或者懶了就"哎"。
全名只在吵架的時候才用。
她手上的動作頓了一下。
轉過身。
那張臉——說實話，結婚三年……不對，同居三年了，每次正面看她，我還是有種不太真實的感覺。
眉眼清淡，五官輪廓精致到不講道理。
她歪了歪頭，看著我。
"怎么了？"
我把文件袋里的紅本掏出來，拍在餐桌上。
"咱們的結婚證，是假的。"
她低頭看了一眼那個紅色封皮。
沒有驚訝。
沒有慌張。
連睫毛都沒抖一下。
她關了火，抹布擦手，走到餐桌前坐下。
"嗯。"
就一個字。
"嗯？？？"我的音量拔高了八度，"黎知予，你就一個嗯？？？"
"你想讓我說什么？"
"你——你早就知道？"
"我當然知道。"
"一直？"
"一直。"
語氣平得像在說"今天白菜漲價了兩毛"。
我的呼吸粗了一截。
"那你能不能跟我解釋一下——為什么我拿著一本假證，兢兢業業做了三年丈夫？"
她想了想。
"排骨要涼了。先吃飯，行嗎？"
"你——"
她已經站起來了。
排骨端上桌。兩碗飯，兩雙筷子。
然后她坐下來，看著我。
那個眼神我太熟了。
是"你可以繼續發表意見，但飯涼了就不好吃了，而且你說不過我"的眼神。
我咬著后槽牙坐下來。
夾了一塊排骨。
很好吃。
外焦里嫩，酸甜比例剛好。
我恨這塊排骨。
整頓飯安靜得離譜。
筷子碰碗的聲音，窗外小孩打鬧的動靜，我胃里翻涌的一萬個問號。
她放下筷子，紙巾擦了擦嘴角。
"問吧。"
"這個證。誰做的？"
"我找人做的。"
"為什么？"
沉默了三秒。
"因為我需要一個丈夫。"
我嘴里的米飯差點噴出來。
"準確地說，"她的目光落在桌上那本假證上，"我需要一段婚姻記錄來證明——我已經不再是黎家的小姐。"
"黎家？什么黎家？"
她沒有回答。
起身，收碗。
"今天到這里。"
"你——"
"池晏。"
她端著碗在廚房門口停住，偏過頭看我。
燈光貼著她的側臉滑下去，睫毛投了一小片影子。
"你想知道的事，我會說。但不是今天。"
停頓。
"幫我把桌子擦了。"
水龍頭嘩嘩地響起來。
我坐在餐桌前，盯著那本紅色封皮的證。
三年。
證是假的。
但糖醋排骨是真的好吃。
疊得整整齊齊的衣服是真的干凈。
每天晚上擠過來擱在我肩窩里的那顆腦袋，也是真的溫熱。
窗外最后一點天光墜下去。
她在廚房洗碗，水聲均勻。
我拿起抹布，擦了桌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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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那天晚上我失眠了。
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