圍觀的人群發(fā)出一陣唏噓聲，有的搖頭散去，有的則是滿臉鄙夷。
小李收起手機，不著痕跡地把剛剛錄下的視頻，通過微信發(fā)送了出去。
在那個名為“小區(qū)和諧業(yè)委會”的群里，一個頂著路虎攬勝頭像的賬號，很快回復(fù)了一個大大的點贊表情。
4
鄉(xiāng)下的客車在小區(qū)門口吐出一口濃濃的黑煙，慢慢停了下來。
我爸媽拎著一個洗得褪色的舊紅白藍塑料袋，從車上互相攙扶著走了下來。
我爸的腰弓得像一只蝦米，每走兩步就發(fā)出一陣劇烈的咳嗽聲。
我媽則是緊緊地攥著手里的一個用布里三層外三層包著的小包，眼睛在小區(qū)的高樓大廈之間不知所措地轉(zhuǎn)著。
“浩子，我們沒遲到吧？”
我媽一看到我，布滿皺紋的臉上立刻笑開了花，急忙拉住我的手。
“沒遲到，媽，孩子剛睡醒，我?guī)銈兩先ァ！?br>我接過我爸手里沉甸甸的塑料袋，里面裝的是他們自己種的紅薯和曬干的菜干。
剛一進家門，一股淡淡的尿不濕和奶粉味迎面撲來。
王瑤正坐在沙發(fā)上刷著抖音，看到我爸媽進來，眉頭不自覺地狠狠皺了一下，鼻翼聳動，露出了極其厭惡的神色。
“張浩，我不是跟你說過，帶人來之前先跟我打招呼嗎？”
“爸媽腳底全是泥，怎么不給他們拿一次性鞋套？”
王瑤連站都沒站起來，語氣冰冷，沒有半點兒媳婦面對公婆該有的尊重。
我爸媽頓時局促起來，兩只腳懸在半空中，踩也不是，退也不是。
“瑤瑤啊，我們是在車站旁邊蹭了蹭鞋底的，不臟，不臟。”
我媽臉上堆著討好的笑，小心翼翼地把鞋子脫在門外，穿著一雙破了洞的襪子，輕輕踩在光亮的地板上。
我爸則是把頭轉(zhuǎn)到一邊，硬生生把一陣咳嗽憋了回去，臉憋得通紅。
“孩子呢？我能看看大孫子嗎？”
我媽搓了搓手，眼里滿是期盼，有些控制不住地往臥室的方向張望。
“在里面睡著呢，醫(yī)生說了，鄉(xiāng)下細菌多，你們身上那衣服都是灰，別把病菌傳給孩子。”
王瑤冷漠地翹起二郎腿，指了指茶幾。
“看一眼就行了，別用手摸，也別親他。”
我媽連連點頭，像是在面對什么大領(lǐng)導(dǎo)一樣，連聲說：“好，好，我不摸，就看一眼。”
我?guī)е野謰屪叩脚P室門口，隔著嬰兒床，他們貪婪地看著那個正熟睡的小生命。
我爸干枯的手死死地**門框，渾濁的眼里滿是淚花，嘴唇哆嗦著，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看完孩子出來，我媽急忙坐在沙發(fā)邊緣，有些顫抖地從懷里掏出了那個小布包。
她一層一層地將布包解開，里面露出了幾張嶄新的、帶著體溫的百元大鈔，還有一疊零零碎碎的五十、二十。
“浩子，瑤瑤，這是我和**這兩年攢下來的，一共三萬塊錢。”
我媽把錢遞到王瑤面前，眼神里全是卑微和希冀。
“你們在城里花銷大，做那個……那個試管，肯定花了不少錢，這錢拿去給孩子買奶粉吧。”
王瑤斜著眼瞟了一眼那疊散發(fā)著土腥味和汗臭味的錢，鼻孔里發(fā)出輕輕的一聲冷笑。
她伸出兩根手指，像拈著什么臟東西一樣，將那疊錢拈了起來，隨手往茶幾底下一扔。
“行了，放那吧。”
我爸**手僵在半空中，半天沒回過神來。
吃午飯的時候，我爸剛夾了一塊***，還沒送到嘴里，突然忍不住再次劇烈地咳嗽起來。
“咳咳……咳咳！”
他急忙用手捂住嘴，但還是有一口唾沫星子噴在了桌子上。
王瑤的臉在一瞬間黑得像鍋底一樣。
她砰的一聲把筷子砸在桌子上，站起身，滿臉厭惡地指著大門。
“張浩！你看看**！臟不臟啊！”
“這頓飯還怎么吃？一桌子細菌！要是傳染給小寶，你們張家賠得起嗎？”
“爸，媽，你們吃飽了沒有？吃飽了就趕緊走吧，下午我還要帶孩子去醫(yī)院做檢查，不方便留你們！”
我爸**臉色瞬間慘白，我媽紅著眼眶，局屈地站起身，拉了拉我爸的衣角。
“瑤瑤，對不起啊，**他不是故意的，我們……我們這就走。”
送爸媽出門的時候，我看著我爸在風(fēng)中搖晃的背影，眼淚在眼眶里打轉(zhuǎn)。
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