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村里的中考，碎掉的家
刺耳剎車聲炸響在午后山道，失控的貨車撞上電動車的巨響，撕碎了我十五歲的全部人生。
我叫林穗，今年十五歲，是東北大山深處鄉鎮中學的一名初三學生。
蟬鳴聒噪的盛夏，本該是少年人肆意奔跑、懷揣憧憬奔赴未來的季節，可屬于我的夏天，沒有冰鎮汽水，沒有晚風嬉笑，也沒有無憂無慮的青春爛漫，只剩下山野里吹不散的寒涼，小屋里揮之不去的藥味，還有壓得人喘不過氣的苦難與沉重。
連綿的青山層層疊疊，把我們這座偏僻的村落緊緊包裹，也困住了一代代人的眼界與出路。從小到大，我都生活在這片群山之間，家里不富裕，父母都是本本分分的農民，日出而作，日落而息，靠著幾畝薄田勉強維持生計。日子清貧，卻安穩溫暖。父親沉默寡言，肩膀寬厚，是撐起整個家的頂梁柱；母親溫柔和善，手腳勤快，把簡陋的小家打理得干干凈凈。
那時的我總以為，平淡安穩會是生活的常態，只要我好好讀書，踏實努力，熬過枯燥的中學時光，總有一天能走出大山，去看看外面廣闊的世界，讓辛苦一輩子的父母好好享福。
我以為來日方長，以為幸福綿長，卻忘了命運向來刻薄，從不會提前打招呼，就驟然撕碎所有人的期許。
距離中考越來越近，黑板右上角的倒計時用紅漆寫著29天，密密麻麻的習題冊堆在課桌一角，教室里到處都是緊繃的氛圍。身邊的同學都在為最后的沖刺奮力拼搏，課間埋頭刷題，放學互相探討難題，每個人的眼底都藏著對重點高中的向往。
我也曾和他們一樣，滿心熱忱，滿心期待，把考上重點高中當作眼下唯一的目標。可這場突如其來的車禍，硬生生碾碎了我所有的期盼，徹底打碎了原本完整的家。
父母騎著電動車去往鎮上趕集，想要置辦一些生活用品，也想給即將中考的我買點營養品。誰也沒有想到，一段再尋常不過的路途，會成為永遠的訣別。
等接到村里人的電話，我瘋了一樣跟著鄰里趕往現場時，映入眼簾的畫面，成了我這輩子都無法磨滅的噩夢。
冰冷的馬路中央，散落著破碎的零件與凌亂的雜物，空氣里彌漫著濃重的血腥味。父親靜靜地躺在地上，再也不會睜開眼睛，不會笑著摸我的頭，不會再為這個家奔波勞碌。醫生趕來，一紙冰冷的診斷書輕飄飄落在眾人手中，短短幾行字，宣判了死亡，宣判了永遠的離別。
我的爸爸，那個一輩子老實本分、從未做過壞事、拼命護著我和媽**男人，永遠留在了那條冰冷的公路上。
媽媽僥幸保住了性命，卻被重物重創，脊椎與下肢嚴重受損，永遠失去了***走的能力。搶救過后，醫生無比遺憾地告訴我們，往后余生，她都只能臥床靜養，行動終身受限，連簡單的起身、走路，都變成了遙不可及的奢望。
一場意外，天人永隔，半生殘障。
好好的一個家，一瞬間，支離破碎，滿目瘡痍。
葬禮辦得倉促又冷清，山野間的哀樂斷斷續續，我穿著單薄的黑衣，跪在冰冷的泥土上，眼淚無聲地淌落。我不敢哭出聲，不敢崩潰大鬧，指節死死攥著衣角，因為我清楚地知道，從父親離開的那一刻起，我再也沒有任性的資格了。
曾經為我遮風擋雨的大樹轟然倒塌，臥病在床的母親脆弱無助，往后的柴米油鹽，日常起居，所有的風雨與艱難，都要我一個人咬牙扛起。
回到空蕩蕩的家里，往日溫馨的煙火氣蕩然無存。客廳還留著父親常坐的板凳，廚房還有他用過的碗筷，臥室里到處都是熟悉的痕跡，可那個人，再也不會回來了。里屋的床上，母親終日躺著，面色蒼白憔悴，眼神空洞麻木，往日愛笑的眉眼，只剩下化不開的絕望與自責，雙手緊緊攥著父親留下的舊手機。
她總是默默掉眼淚，一遍遍念叨著，如果那天沒有去鎮上，如果騎車慢一點，如果一切可以重來，是不是就不會失去丈夫，不會變成如今這副模樣，不會拖累尚且年少的我。
我看著日漸消沉的母親，心里像是被無數根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