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蘿被拖出門時，恨得眼珠都快從眼眶里蹦出來。
「陸明棠，你會求我的。」
我把銀梅簪扔進水盆。
「等我求你，記得穿厚些。」
沈臨川的眼睛沒保住。
大夫剪開染血的布條，看了一眼便搖頭。
婆母柳氏趕到時，沈臨川已經疼暈過去。
她沖進門，揚手就要打我。
我沒有躲。
我身邊的陪嫁丫鬟青蕊一把扣住她手腕。
柳氏氣得聲音發抖：「反了，連婆母都敢攔。陸家就是這么教女兒的？」
青蕊松手，退回我身后。
我理了理袖口：「陸家教我，別人打我一巴掌，我要記清是誰的手。」
柳氏看著我，像第一次認識我。
前世我敬她是長輩，沈臨川帶孟云蘿進門后，她逼我奉茶，逼我讓院子，逼我把阿硯抱給孟云蘿玩。
我不同意，她就跪在祠堂哭亡夫，說我仗著嫁妝欺負孤兒寡母。
侯府賬上虧空，全靠我的嫁妝填著。
她花我的銀子，罵我小門小戶。
如今我不想聽了。
柳氏紅著眼：「你傷了臨川，還敢這樣和我說話。來人，拿家法。」
門外沒人動。
她扭頭看向管事嬤嬤。
管事嬤嬤臉上還帶著我的掌印，支支吾吾：「夫人，庫房鑰匙在少夫人手里，家法鎖在祠堂暗柜，暗柜也要少夫人的印。」
柳氏臉色變了。
我笑了一聲。
「母親忘了，侯府上個月連大廚房的米錢都是我出的。家法的桐木棍，也是拿我的銀子重新漆的。」
柳氏指著我：「你拿銀錢壓我？」
「是提醒母親，別吃我的飯還砸我的碗。」
沈臨川醒來，聽見這句，抓起枕頭砸過來。
枕頭落在我腳邊。
他少了一只眼，臉上纏著布，狼狽得再沒半點玉面世子的樣子。
「陸明棠，把云蘿接回來。她是天命所歸的人，不能受凍。」
柳氏立刻接話：「什么天命？」
孟云蘿的本事，前世也是從這一日起顯出來的。
她會拿出一些不屬于這個世道的小玩意。會讓枯花復開，會讓傷口止血，會唱奇怪的曲調哄得男人失神。
侯府上下把她當福星。
我被他們踩到泥里。
我望著沈臨川：「天命所歸，所以要住后巷空屋？」
沈臨川咬牙：「她只是暫時落難。你別忘了，若不是她提醒，我還不知道阿硯的身世有疑。」
我盯著他。
「阿硯是你的兒子。」
「你同大哥那點腌臜事，以為沒人知道？」
柳氏捂住胸口：「陸明棠，你真做了這種丑事？」
管事嬤嬤和幾個丫鬟悄悄看向我，眼里已有鄙夷。
前世我急得發誓，說阿硯絕無問題。
沒人信。
這一回，我只問沈臨川：「證據呢？」
他疼得臉上出汗，卻還冷笑：「云蘿親眼看見你從大哥院里出來，衣衫不整。她還說，阿硯左耳后有一顆紅痣，大哥也有。」
我笑了。
「你們母子連自己家人身上有什么痣，都要一個外人來告訴。」
柳氏被噎住。
沈臨川怒道：「少狡辯。」
我轉身吩咐青蕊：「去把阿硯抱來，再請二房、三房和族中兩位叔公過來。今日把話說清楚。」
柳氏急了：「家丑不可外揚。」
「母親方才不是要拿家法嗎？」
我看向她。
「家法要人看著才算數。」
阿硯被乳母抱來時，還不知道發生了什么。
他三歲，手里攥著一個泥哨，見到我就伸手。
「娘。」
我把他抱進懷里。
前世他死在我懷中，胸口塌下去，嘴里還**一口沒咽下的血。
我摸到他溫熱的背，才把喉嚨里的疼壓下去。
沈臨川看見他，眼里沒有半點父親該有的軟意。
他指著阿硯：「把他耳朵撥開。」
乳母嚇得看我。
我親手撥開阿硯左耳后的碎發。
那里干干凈凈。
沈臨川愣住。
「不可能。」
我把阿硯交給青蕊，又對著滿屋人說：「請世子自己看。」
青蕊抱著阿硯走到床邊。
阿硯看見沈臨川臉上的血布，嚇得往后縮。
「爹爹疼。」
沈臨川伸出手，卻不是抱他，而是粗暴地按住他的頭去翻耳朵。
阿硯被弄疼了，眼淚一下出來。
「爹爹，不要。」
我把沈臨川的手拍開。
「看清楚了嗎？」
沈臨川喃喃：「云蘿不會騙我。她說有，就一定有。」
族中叔公剛好進門，聽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