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糙漢煮了碗稠的，自己偷喝清水湯------------------------------------------。，茅草屋頂上那幾條光縫已經從暗灰轉成了淡白。天快亮了。——腦子已經開始轉了，排堿溝的走向、堆肥原料的來源、第一茬莊稼的品種選擇，昨晚睡前列的那幾條線頭在腦子里掛著，一夜沒斷。。，她記得他在床邊放了一卷草席。，就鋪在床腳前頭，挨著門檻邊上。，沒吭聲。。硬邦邦的木頭門檻，大約三寸寬，一個人高馬大的漢子，昨晚就窩在那一條縫上睡了一夜——壓根沒挨著床邊，距她足有七八尺。？，把被子往旁邊一放，起身。，還有柴火噼啪的聲響，煙味從門縫底下鉆進來，帶著粗面特有的糧食氣。。，推門出去。，沈青山正蹲在灶口前往里頭塞柴火。他身量太大，蹲在那兒把半個灶房都堵住了，寬肩膀把柴火煙往外帶了一陣，熏得他眼眶發紅，連著咳了兩聲。，咕嘟咕嘟的，鍋邊起著小泡。
他沒發現蘇錦禾進來，抓著鍋鏟沿著鍋壁轉了兩圈——那鍋鏟缺了半截，是根削平的樹枝湊合用的。鍋里的面糊轉到一半，結了塊，他皺著眉頭用力戳了兩下，好不容易攪散，舀起來對著灶火看了看稀稠，又往鍋里加了半勺水。
蘇錦禾就站在門口，沒說話。
他動作笨是真笨——灶口裂了條縫，風一灌柴火就熄一半，他反手堵了塊破布，堵一下漏一下，再堵再漏，折騰了小半天火才旺起來。鍋蓋拿起來放的時候沒拿穩，鐵蓋子在灶臺上轉了一圈，他伸手按住，手背蹭了一下熱鍋沿，倒吸一口涼氣，又立馬收了聲，扭頭往臥房方向看了一眼——動靜大了怕吵著人。
糊糊熟了，他把鍋鏟擱到一邊，從灶臺下頭摸出三個碗。
三個碗，一個缺了大半個口，一個有條細裂紋，還有一個是完整的。
他先把完整那個碗捧在手里，舀了滿滿一碗稠糊糊，放到灶臺上。又把缺口那碗填了個七八分滿，也是稠的。
然后拿起裂紋那個碗，鍋底剩的那點，全是清湯寡水，面粉都沉到稠碗里去了，碗底就浮著幾粒粗麩皮。
他往自己碗里看了一眼，沒猶豫，端起稠的兩碗往外走。
走到門口，他抬頭——
對上了蘇錦禾的眼睛。
兩個人都沒動。
沈青山兩手各端一碗稠糊糊，那張刀疤臉上的表情有一秒的空白，然后耳根子紅了，紅得比灶口的火還快，一直燒到脖子根。
“……醒了？”他聲音啞，“面糊好了，這碗是你的。”
蘇錦禾往他手里那碗清湯掃了一眼。
“你那碗是什么？”
“我的。”
“一鍋出來的？”
他沒接話，把稠糊糊往蘇錦禾手里一塞，轉身要去送婆母那碗，步子邁得格外大，活像在跑。
蘇錦禾端著碗，低頭聞了聞。粗面糊糊，香味淡，但熱乎。
她沒揭穿他，跟著去了王氏屋里。
王氏靠在床頭，見她進來，手已經伸過來扶著床沿要坐起身。蘇錦禾上前把人扶穩，把那碗稠糊糊遞過去。
王氏接了碗，看了兩口，把碗往蘇錦禾手邊推。
“你吃，你是新媳婦，身子要緊。”
“娘。”蘇錦禾把碗按回去，“您先把藥養好。我不吃東西撐不住，您不吃東西也撐不住。各吃各的，沒有讓的道理。”
王氏愣了一下。
沈青山站在門口端著他那碗清湯，沒進來，默默喝了一口。
王氏拿起碗，吃了兩口，筷子停住，看著蘇錦禾的側臉，眼眶有點發熱，也沒說什么，只是把那碗糊糊吃得干干凈凈。
三個人，一屋里，各吃各的，沒人說話，就聽柴火燃盡的噼啪聲從灶房傳來，早上的風從破布窗縫里漏進來，帶著點田地里的草腥氣。
窮是真窮。但這頓早飯，吃得下去。
飯后，蘇錦禾把碗收了，在灶臺上刷干凈，轉身問沈青山：“家里還有什么能換錢的？”
他想了一會兒，從柴房里翻出來一捆獸皮——兩張狐皮，一張獾皮，毛色還算完整。又從墻角摸出一把柴刀，刃口缺了兩個口，刀背生了一層銹。
蘇錦禾把東西一樣一樣看過去，手在狐皮上摸了摸，皮子曬得還算干，沒有蟲蛀。
“狐皮能賣多少？”
“好的能到二百文一張，這兩張……一百五十文打底吧。”
“獾皮呢？”
“七八十文。”
加上現有的九十三文，差不多能湊夠王氏下一副藥，再留點買鐵鍬的錢。
緊，但能周轉過來。
蘇錦禾把獸皮卷起來，放到一邊，又把那把柴刀翻過來看了看刀背——缺口是用壞的，不是鑄的時候留的，找個鐵匠重新開刃，還能用。
“你今天進山？”
“嗯，去下幾個套。”
“**留著給**燉湯。獵到的拿一半去鎮上換鐵鍬錢，剩下的帶回來。”
沈青山點頭，沒問為什么，也沒說“聽你的”，就是點頭，然后把柴刀**腰間，拎著一捆繩索往外走。
到院門口，他停了一下，回頭。
“你一個人在家……”
“沒事，我看門。”
他又看了她一眼，轉身走了，大步走進田埂，背影高大得把晨霧都劃了條縫。
蘇錦禾站在院里，低頭看了看腳底下的土——黃泥地，踩上去實，沒有沙感，這塊是好土。
她在腦子里把資源清單又過了一遍。
獸皮換藥錢，鐵鍬買回來開挖排堿溝，第一批堆肥原料從山上采，院子里的馬齒莧和野蒜先腌上，能換幾文算幾文……
線頭一根根理清楚，她走回灶房，在門檻上蹲下來，往院后那片泛白的地里望了一眼。
光想還不夠，得先摸清山上有什么能用的。
等沈青山中午回來，她第一件事要問的——
“山上能采到什么野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