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術(shù)室的燈------------------------------------------。。，我放學后去老師辦公室送作業(yè)，路過美術(shù)室的時候看到燈還亮著。推門進去，沒有人，燈忘了關。我替他關了。，同樣的情況——燈亮著，人不在。我關了燈。。，手放在門把手上，突然想——是不是有人在里面。，但上次我推門進去的時候，明明沒有人。。——，推開了門。，在走廊上畫出一道光的形狀。。。，面前是一張很大的畫紙——比速寫本大得多，大概是四開的素描紙。他左手按著畫紙的邊緣，右手握著一支炭筆，整個人弓著背，眉毛微微皺起來。。
不是速寫本上那種隨手勾勒，是認真的、全身心投入的畫。
炭筆在紙上發(fā)出"沙沙"的聲音，很輕，但在安靜的美術(shù)室里很清晰。他的手腕懸空，筆尖和紙面保持著一個很微妙的距離——不是不碰到，是每一次碰到都經(jīng)過計算。
我在門口站了十秒。
不是故意的。是人的腿會在某些畫面前面自動停住——比如你看到一個很專注的人，你會不自覺地放輕呼吸，放慢動作，怕打擾到那個瞬間。
他的側(cè)臉在暖**燈光下很柔和。
不是"柔和"這個詞通常形容的那種。是他的輪廓線在光里變得不那么鋒利了——平時看起來有點冷的眼尾，在暖光里帶了一點溫度。嘴唇微微抿著，不是不高興，是在思考。
畫紙上是一扇窗。
我一眼就認出來了——是我們教室的那扇窗。窗框、水痕、窗外的梧桐樹梢，都被他用炭筆勾勒出來。
但和速寫本上的不一樣。
這張畫更大、更仔細。窗框的每一道紋路都畫了，水痕的每一道弧度都描了。最讓我心跳加速的是——
窗玻璃上，有兩個很小的、模糊的影子。
如果不仔細看，會以為是水痕的反光。
但如果仔細看——
是兩個人的側(cè)影。
一個在左邊，一個在右邊。中間的窗框把它們隔開了，但影子本身的姿態(tài)——低著頭，好像在說什么話。
我盯著那兩個影子看了很久。
然后我聽到了聲音。
"……你來了。"
我猛地回神。
陸時安不知道什么時候停了筆，轉(zhuǎn)過頭來看我。
不是"你怎么來了"的表情，是"你來了"的表情——好像他預料到我會來，或者更準確地說，他在等我來。
這個認知讓我耳朵根熱了一下。
"那個，燈又沒關。"我說。
他看了我一眼，又轉(zhuǎn)回頭去，繼續(xù)畫。
"沒關。"他說。
聲音很輕，像怕嚇到什么。
……
我走進美術(shù)室。
不是因為想多待，是因為門已經(jīng)開了，燈已經(jīng)亮了，進去看一眼他的畫也很正常——我是**，關心同學的學習情況是應該的。
我在他旁邊站定。
畫紙上的窗，比我想象的更細致。窗框上的每一道刮痕都畫了，水痕的每一道弧度都和真實的一模一樣——我甚至能在那些水痕里看到倒影的痕跡。
兩個影子。
左邊那個的輪廓，看起來有點像——
我移開了視線。
"畫得真好。"我說。
這句話和第一章里說的一模一樣。但這次，陸時安的反應不一樣。
他停了筆。
抬頭看我。
暖**的燈光在他的瞳孔里聚成一個很小的、很亮的點。
"你上次也是這么說的。"他說。
"……啊？"
"畫得真好。"他把我的話復述了一遍，聲音里有一點點——不是笑，是某種很輕的、像嘆息一樣的東西。
然后他低下頭，繼續(xù)畫了。
我站在那里，突然不知道手該放在哪里。
……
美術(shù)室的燈是暖**的，和教室的日光燈不一樣。
這種光打在人的臉上，會把所有的棱角都磨得柔和。陸時安平時看起來有點"冷"的氣質(zhì)，在暖光里變成了某種……我很想描述但找不到詞的東西。
認真的人很好看。
不是客套話。是我在那一刻的真實想法。
他畫畫的時候，整個人好像進入了另一個世界——那個世界里只有他、畫紙、炭筆，以及窗外慢慢暗下去的天色。
我看了他很久。
不是"十七次"那種看，是安靜的、不打擾的、像在看一幅畫一樣的看。
然后我發(fā)現(xiàn)了細節(jié)。
他的畫紙旁邊，放著一杯水。
不是滿的，是喝了大概三分之一的。杯壁上有一圈水痕——和窗戶上的水痕很像，一道一道的，是喝水的時候杯口留下的。
杯子旁邊還有一塊橡皮，用得很舊了，邊角都磨圓了。
再旁邊是一支削得很尖的炭筆，筆尖在燈光下泛著銀灰色的光。
這些東西擺在那里，像是一個小小的、只屬于他的世界。
……
"你要關燈嗎？"
他的聲音突然響起來，我又被嚇了一跳。
"不、不用。"我說，"你畫吧，我?guī)湍汴P。"
他沒再說什么。
我走到門口，手放在開關上。
回頭看了一眼。
他弓著背的樣子在暖**燈光里像一個剪影——不是黑色的剪影，是帶著溫度、帶著光影、帶著"這個人認真的時候很好看"這個念頭的剪影。
我關了燈。
美術(shù)室暗下去的那一瞬間，我聽到了他的聲音——
"明天也亮著。"
我愣了一下。
"什么？"
"燈。"他說，"明天也亮著。你可以來關。"
然后他重新開了燈。
……
我回到宿舍，打開了那個藍色封面的筆記本。
日期：9月8日（周五）。
我握著筆，在紙上寫了一行字——
"美術(shù)室的燈，我?guī)退P了。但我覺得，那盞燈是故意沒關的。"
寫完之后我把這行字看了三遍。
然后我在下面加了一行——
"他說明天也亮著。"
又看了一遍。
然后把"幫他"兩個字擦掉了。
最終的版本是——
"美術(shù)室的燈，我關了。但我覺得，那盞燈是故意沒關的。"
"他說明天也亮著。"
我合上了筆記本。
窗外的宿舍樓燈光一格一格地亮了。
我想起暖**燈光下的那個剪影——弓著背，眉梢微皺，整個人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想起來他說"你來了"的時候，語氣里沒有驚訝，只有一種很輕的、像嘆息一樣的"我知道你會來"。
想起來他說"明天也亮著"的時候，我心跳漏了半拍。
——明天也亮著。
你可以來關。
這個邀請讓我把臉埋進了枕頭里。
明天是周六。
美術(shù)室的燈，會亮著。
他會等。
……
我翻了一個身。
然后又翻了一個身。
黑暗里，那些暖**的光、那些炭筆的"沙沙"聲、那些窗框上細微的刮痕，在眼皮里面一幀一幀地播放。
像電影。
像一部我很想看下去、而且不想快進的電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