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偉把法人變更協議拍在收銀臺上時，他那雙白皮鞋在油膩的地磚上特意蹭了兩下，像是嫌臟。他看著我，那種眼神，像在看一件馬上就要到手的東西。
"嫂子，你這店法人該換我了。反正你跟我哥都假離婚了，一家人分什么彼此。"
我攥著圍裙的系帶，指關節泛白。三個月前，他們就是用這套說辭逼我簽了假離婚協議。婆婆劉桂芳當時哭著說，只要走個流水就行，很快就能復婚。老公王建國在旁邊點頭，說媽不會害你。
現在婆婆又在抹眼淚了。
"曉梅啊，"她用手帕揩著眼角，"偉偉談了個城里對象，人家條件好，當老師的。女方媽媽說了，小伙子得有正經買賣才嫁。你看這店一天掙這么多，換個名又不影響你干活。你跟建國雖然離了，可那不是為了貸款嘛，都是一家人。"
王偉把筆推到我面前。"嫂子，你就簽個字。店還是你管，只是法人換成我。表面工作嘛，給我對象家里看的。"
我看著這對母子。王偉穿了件嶄新的黑色夾克，袖口的價簽還沒撕干凈，領子立著，頭發打了發膠。婆婆倒是穿得樸素，棉布衫外頭套了件舊馬甲，一副苦命人的打扮。
我嫁進王家八年。
這家快餐店是我一手一腳撐起來的。五年前借了六萬塊錢租下這個三十平米的小檔口，從早上五點忙到夜里十一點，一年三百六十五天沒休息過一天。現在做到日流水過萬，三個店員輪班，本地外賣平臺排名前三。
可在他們眼里，這些都是王家的。嫁進來了，你的就是全家的。
"建國呢？"我問。
"你哥在外面等著，"王偉說，"他不好意思進來。"
我往門外看了一眼。王建國站在馬路對面的早餐攤旁邊，手里捏著個包子，正低頭看手機。感覺到我的目光，他抬起頭，朝我點了下頭，又迅速低下去。
八年了。這個男人在**面前點過的頭，比他跟我說過的話還多。
"嫂子，這事我們商量了好多天了。"王偉拿起筆，往我手里塞，"你也別為難我。我三十一了，小趙那邊催得緊。你要是不幫，這門親事就黃了。你就忍心看著你小叔子打光棍？"
后廚傳來鍋鏟碰鐵鍋的聲音。是孫麗在備午餐的菜，切墩的節奏突然停了一下，又響了。她在聽。
我把筆放回桌上。
"我考慮考慮。"
"還考慮什么？"王偉的臉一下沉了，"你是怕我搶你的店？我又不會做飯，我就掛個名，給小趙那邊看看。嫂子，你是不是太不把我當自家人了？"
婆婆的眼淚立刻又下來了："曉梅，媽跪下來求你了。"
她真的往下蹲了一下。我趕緊扶住。
"媽，您別這樣。"
"那你答應？"
我看著她布滿皺紋的臉。這張臉，八年前我第一次上門時是笑著的，說閨女你放心，嫁進來就是自家人，不會讓你受委屈。
"給我兩天。"我說。
王偉張了張嘴，被婆婆拉住了。"行行行，兩天就兩天。"她拍拍我的手，"曉梅，媽知道你是好孩子。"
母子倆走了。王建國從對面小跑過來，弓著腰，像在躲什么。他沖我擠了個笑，說了句"辛苦了"，就跟著**走遠了。
孫麗從后廚探出頭，菜刀還攥在手里。
"老板，你不會真簽吧？"
我沒回答。我蹲下去擦收銀臺上被王偉鞋底蹭臟的那塊地磚。這地磚是我自己貼的，五年前省下請工人的錢，跪在地上一塊一塊對縫。
孫麗還在說話，我沒聽。
我在想另一件事。剛才王偉拍協議的時候，我看到了那份文件的抬頭。上面寫的不是普通的法人變更申請，是一份完整的股權轉讓協議。轉讓比例：百分之百。
他們連裝都懶得裝了。
這家店是怎么來的，我記得比誰都清楚。
八年前我嫁給王建國。他在紡織廠上班，月工資四千二。我在超市收銀，三千五。結婚沒買房，住的是婆婆那套兩室一廳的老房子，三代人擠在一起。王偉當時還在讀大專，天天翹課打游戲。
婆婆第一年待我還行，因為我乖。每天下班回來先做飯，洗碗拖地洗全家的衣服。但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