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上，密密麻麻，像一場被壓低聲音的審判。
陸執站起身。
就在這時，一輛黑色轎車停在陵園外。
有人送來一個牛皮紙袋。
“陸總，有人讓我把這個交給您。”
紙袋沒有署名。
里面只有三樣東西。
一份三年前陸氏并購案的原始備份。
一張醫院**通知書。
還有一枚戒指。
陸執看見戒指的那一刻，臉色倏然變了。
那枚戒指內圈，有一道很淺的劃痕。
是溫知霧二十五歲那年，他醉酒后把戒指碰掉，劃在樓梯邊緣留下的。
后來他讓她換一枚。
她不肯。
她說：“壞一點也沒關系。”
陸執拿著戒指，指節一點點收緊。
助理小心翼翼地問：“陸總？”
陸執沒有回答。
他的目光落在那張**通知書上。
姓名欄寫著：溫知霧。
日期，是她“背叛”他的前一天。
診斷結果只有短短一行字。
胃癌晚期，多器官衰竭風險，建議立即住院治療。
雨聲忽然變得很遠。
陸執盯著那行字，像是看不懂。
他記得那一天。
溫知霧來找過他。
她臉色很白，站在辦公室門口，問他晚上有沒有時間。
他說沒有。
她又問：“十分鐘也沒有嗎？”
他說：“溫知霧，別總拿私事煩我。”
那天晚上，他去了許家的酒會。
許明宜剛回國，穿著銀色長裙，站在人群里朝他笑。
而溫知霧一個人在醫院，拿到了這張**通知書。
第二天，她“背叛”了他。
第三天，她死在跨海大橋。
陸執忽然彎下腰，劇烈地咳了起來。
助理嚇了一跳：“陸總！”
他咳得很厲害，像是要把胸腔里某些腐爛了三年的東西全部咳出來。
可最后什么也沒有。
只有一口血腥氣，卡在喉間。
陸執攥著那枚戒指，聲音啞得不像自己。
“查。”
助理立刻點頭：“查什么？”
陸執抬起眼，雨水順著他的下頜往下落。
“查她到底是怎么死的。”
當天晚上，陸執沒有去董事會。
他去了溫知霧從前住過的公寓。
公寓一直空著。
三年前出事后，陸執讓人封了這里，沒有賣，也沒有清理。
他以為自己是恨她。
所以要留著這個地方，像留著一間證物室，提醒自己不要再信任何人。
門打開時，一股沉悶的灰塵味撲面而來。
玄關柜上還放著一把舊傘。
鞋柜里有一雙女士拖鞋，擺得整整齊齊。
溫知霧是個很會把日子過得有秩序的人。
哪怕她的人生一塌糊涂，她也會把文件按顏色分類，把藥盒貼上標簽，把冰箱里的食材按保質期排序。
陸執曾經嘲笑她：“你活得像個表格。”
她回他：“表格不會騙人。”
他當時覺得這話古怪。
現在才懂。
原來那時候，她身邊已經沒有多少可信的人了。
陸執走進臥室。
床頭柜里有一疊信。
沒有寄出。
每一封都寫給他。
最上面一封，日期是三年前，她出事前一晚。
陸執拆開時，手竟然有點抖。
信紙上只有幾行字。
“陸執：
如果你看到這封信，說明我大概已經死了。
你不要查。
也不要信我。
恨我會比想我容易一點。
你這個人太驕傲，若知道自己被人用命救過，會一輩子都睡不好。
我不想你這樣。
所以，恨我吧。
恨人比愛人長久。
溫知霧。”
陸執看完后，很久都沒有動。
窗外城市燈火萬千。
他忽然想起溫知霧最后一次見他。
她站在辦公室門口，穿著一件米白色風衣，瘦得風一吹就要散。
她問：“陸執，如果有一天我做了很壞的事，你會不會相信我有苦衷？”
他那時正在氣頭上。
因為她擅自攔下了一份他要簽的合同。
他冷冷看著她：“溫知霧，別太把自己當回事。”
她聽完，居然笑了。
她說：“也是。”
那是她最后一次對他笑。
原來人在真正決定離開前，是會笑的。
因為不再期待解釋，也不再期待被留下。
三天后，陸執在競標會上見到了林霧。
裴氏新來的風控顧問。
黑色西裝，長發挽起，左耳戴著一枚珍珠耳釘。
她坐在裴照雪身邊，翻文件時動作很輕。
陸執進門的瞬間，所有人都站了起來。
只有她沒有。
她抬眼看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