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摸了摸口袋里僅有的幾塊錢，那是我們明天一天的菜錢。
我狠下心，拉著他走。
“磊磊，咱們回家，媽媽給你用紙糊一個。”
他不肯走，站在原地，眼淚開始在眼眶里打轉。
“不，我就要那個，我就要！”
他開始哭，聲音越來越大。
周圍的人都看了過來。
我的臉，一下子就紅了。
那種貧窮帶來的羞恥感，像無數根針，扎在我的心上。
那天晚上，陳東升回來，知道了這件事。
他沒說話，只是默默地從生活費里，抽出了一張十塊的。
第二天，那個變形金剛出現在了陳磊的枕頭邊。
但也就是從那天起，陳東升對自己更狠了。
他把自己的飯量，減了一半。
他說，他不餓。
我知道，他是想把省下來的錢，補回那個玩具的窟窿。
每個月的第一天，是我們最“神圣”的時刻。
陳東升會穿上他最干凈的一件衣服，把那個裝著兩千塊錢的信封，小心翼翼地揣進內兜。
然后，我們一起去銀行。
我們有一個專門的存折，紅色的外殼。
陳東升給它取名叫“家庭奮斗基金”。
他把存折和錢遞給柜員的時候，腰板挺得筆直。
當柜員把更新了數字的存折遞回來時，他會湊在上面，一個數字一個數字地看。
臉上的表情，無比滿足。
“文慧，你看，又多了兩千?！?br>“我們的好日子，又近了一步?！?br>走出銀行，他會拉著我，在街上慢慢地走。
那是我們一個月里，最輕松的時刻。
可我心里，卻總有一塊石頭壓著。
我忘不了我爸看我的眼神。
充滿了擔憂和心疼。
他已經說不出完整的話，但每次我去看他，他都會拉著我的手，顫顫巍巍地，在我手心寫一個字。
“傻?！?br>是啊，我也覺得自己很傻。
可看著身邊這個像瘋子一樣拼命的男人，看著床頭那份刺眼的協議。
我知道，我們已經沒有退路了。
這條路，不管是通往天堂，還是地獄。
我們都只能一條道走到黑。
03
時間在數著錢的日子里，過得飛快，又異常緩慢。
飛快的是，墻上的日歷一頁頁撕下，轉眼就到了2005年。
緩慢的是，每一天的辛苦和煎熬，都像是在油鍋里滾過一遍。
十三年過去了。
我們家的存款，加上利息，已經是一個相當可觀的數字。
陳東升偶爾會拿出那本紅色的存折，戴上老花鏡，一遍遍地計算。
每算一次，他臉上的得意就多一分。
“文慧，看見沒？二十多萬了！”
“再有十七年，翻幾個番都不止！我陳東升的眼光，錯不了！”
他的背，因為常年勞累，已經有些佝僂。
但一說到這筆錢，他的腰桿瞬間就直了。
這筆錢，是他的功勛章，是他對抗全世界的底氣。
我的小攤，從夜市搬到了一個固定的門面里，雖然依舊狹小，但至少不用再擔驚受怕。
我的手，因為常年泡在冷水和熱湯里，一到陰雨天就疼得鉆心。
關節也變得粗大，變形。
我們老了，也病了。
但那本存折上的數字，像一劑**，麻痹了我們所有的痛苦。
兒子陳磊，已經上了大學。
他考上大學那天，陳東升破天荒地買了一只燒雞，開了瓶好酒。
他喝得滿臉通紅，摟著陳磊的肩膀。
“兒子，好好念書！”
“**媽這輩子，就這樣了。但你不一樣。”
“等你畢業了，找份好工作。我們家那筆錢，也差不多到期了。到時候給你買房，買車，娶媳-婦！”
“咱老陳家，要從你這一**始，揚眉吐氣！”
陳磊低著頭，看不清表情。
我只看到他緊緊攥著拳頭，指節發白。
我知道，他心里不好受。
他從小就活在同學們的嘲笑里。
因為他總是穿著洗得發白的舊衣服，因為他從來沒有零花錢，因為他的父母，一個是建筑工，一個是賣餛飩的。
他比任何人都渴望成功，渴望擺脫這種貧窮的烙印。
他上了大學后，很少回家。
每次打電話，都是匆匆幾句。
“爸，媽，我沒錢了?！?br>這是他說得最多的一句話。
陳東升總是二話不說，立刻去銀行匯款。
“兒子在外面，不能苦著他。”
“他在學校里，要社交，要花錢，都是應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