秀蘭端著臉盆出來倒水，看見她蹲在自行車旁邊，臉上露出一個不太自然的笑容?！鞍パ?，車壞了？要不今天別去了，反正才第一節課。”
林秋月沒說話，站起來走進工具間，翻出備用氣門芯，三分鐘裝好，打氣，推車走了。走出巷口的時候她回頭看了一眼，王秀蘭還站在走廊上，臉上的笑容已經沒了。
第二節課回來，她的房間被翻過了。存折和紙條她隨身帶著，什么都沒丟，但抽屜里的東西全被倒出來，衣服扔了一地，連床墊都被掀開了。王秀蘭把它翻得很徹底，像在找什么東西。
林秋月蹲下來一件一件撿。衣服疊好放回抽屜，床墊鋪平，被褥疊整齊。她做這些的時候不緊不慢，臉上沒什么表情。王秀蘭站在門口看著，等她做完了，開口說：“**的存折呢？你把存折藏哪了？”
“貼身帶著?！?br>“給我?！?br>“不給?！?br>“那是**的——”
“是我的。我十八了，我的錢不用交給別人管?！?br>王秀蘭冷笑了一聲?！澳汩L大了是吧？翅膀硬了是吧？行，我看你能硬到什么時候?！?br>第三天，林秋月回到家，發現桌上那張培訓班收據被撕成了碎片。碎得很徹底，指甲蓋大小，拼都拼不起來。王秀蘭坐在桌邊嗑瓜子，瓜子殼堆了一小堆，眼睛盯著電視，余光一直往林秋月這邊瞟。
林秋月拿起那堆碎紙看了看，轉身出了門。她去了隔壁李嬸家。李嬸正在擇菜，看見她進來，愣了一下?！扒镌拢吭趺戳耍俊?br>“李嬸，我想請您幫個忙?！?br>“什么事？”
林秋月把事情說了一遍，把碎紙片給李嬸看。李嬸接過去看了看，眉頭皺起來。“你繼母撕的？”
“嗯?！?br>“這叫什么人啊！”李嬸把碎紙片放下，站起來就往外走。林秋月跟在后面。
到了家門口，李嬸推門進去，王秀蘭還在嗑瓜子?？匆娎顙疬M來，她手里的瓜子殼掉在桌上。
“秀蘭，我問問你，秋月那培訓班的收據是不是你撕的？”
“我、我不知道，不是我——”
“這屋里就你們兩個人，不是你是誰？老鼠叼走的？”
鄰居們聽見動靜，陸續圍過來。孫阿姨從樓下上來，張嬸從對面開門出來，走廊里站了好幾個人。王秀蘭的臉一陣紅一陣白，手里的瓜子攥得咔咔響。
林秋月站在人群中間，把那堆碎紙片放在桌上。“阿姨，你不想讓我學，可以跟我說，不用撕東西?！?br>“我沒撕！”
“那這碎紙是自己碎的？”
幾個鄰居互相看了看，眼神里都有了數。王秀蘭在這片的名聲本來就不太好，克扣繼女的事傳過好幾次，這次算是當面坐實了。
李嬸拍了拍林秋月的肩膀?！扒镌拢瑒e怕。她要再欺負你，你來找我，我幫你說話?！?br>“謝謝李嬸?！?br>林秋月把碎紙片收好，回了自己房間。身后王秀蘭還在辯解，聲音越來越大，越來越急，像個被戳破的氣球，呼呼往外漏氣。
第五章
培訓班上了兩周，林秋月每天回家都能發現房間被動過。抽屜被翻、衣服被扔、被子被掀，有時候枕頭會被劃開一道口子，像是找東西找急了眼。她什么都沒說，把東西歸位，該干嘛干嘛。王秀蘭找她的茬，她就避開，避開不是怕，是不想浪費精力。
這天在廠里，她聽車間主任跟人聊天，提到了一個詞——“停薪留職”。
她豎起耳朵聽了半天，弄明白了大概意思。廠里效益不好，鼓勵職工自謀出路，可以**停薪留職，廠里給一筆買斷錢，以后不歸廠里管了。林秋月在廠里沒有正式工作，本來不關她的事，但她想到了另一層——那筆買斷錢，是按工齡算的。父親在廠里干了二十多年，那筆錢應該不少。
她去找了張叔。
張叔聽了她的來意，嘆了口氣?！扒镌?，**的工齡是二十三年，買斷的話能拿一千多塊。但這錢歸誰，得看你們家里怎么分?！?br>“張叔，我爸走了，廠里是不是還沒有辦手續？”
“還沒辦，等你家出個代表來辦?！?br>“我來辦?！?br>張叔看著她?！澳愦_定？這錢拿了，你繼母那邊肯定鬧?！?br>“她鬧又不是第一次了?！?br>林秋月把父親的死亡證明、戶口本、自己的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