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術(shù)室的燈滅了，我躺在推床上被送回病房。
肚子里那個七個月大的孩子，已經(jīng)沒了。
護士把我推進單人病房的時候，周凱正站在走廊里接電話。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但我聽得清清楚楚。
"媽，我知道了，強子那邊我會處理的，您別急。"
他掛了電話，走進病房，看了我一眼。
那個眼神里沒有心疼，沒有愧疚，只有一種處理完一樁麻煩事之后的疲憊。
"醫(yī)生說你要休息，我先回去了，家里還有事。"
我張了張嘴，想說點什么。
他已經(jīng)拎起外套往外走了。
門關(guān)上的聲音很輕，但我覺得像是有人在我胸口壓了一塊石板。
三個小時前，我還在手術(shù)臺上。
三個小時前，我的孩子還有心跳。
手機震了一下。
是婆婆趙秀蘭發(fā)來的語音。
我點開，她的聲音尖利刺耳。
"林曼，強子相親那頓飯錢你報了沒有？人家姑娘說你答應(yīng)請客的，你別賴賬。"
我盯著手機屏幕，手指發(fā)涼。
今天。
就是今天。
就是因為這個相親，因為她一個電話逼我出門，我在雪地里摔了一跤。
我的孩子沒了。
而她現(xiàn)在問我的是，飯錢報了沒有。
我沒有回復(fù)。
關(guān)掉手機，側(cè)過身，面朝墻壁。
后背的傷口在疼，肚子里空蕩蕩的墜痛一陣一陣地涌上來。
我叫林曼，今年三十二歲。
在宏遠集團工作了八年。
我的工牌上印著四個字，但我從來沒讓婆家任何人看過那**牌。
他們只知道我在一家大公司上班，做人事方面的工作。
他們不知道的事情很多。
但現(xiàn)在，我什么都不想想了。
我只想閉上眼睛，假裝這一切沒有發(fā)生過。
假裝我的孩子還在。
假裝三個小時前那場手術(shù)只是一個噩夢。
可是腹部的疼痛不會騙人。
空了。
真的空了。
事情要從三天前說起。
那天下午，我正在家里躺著。
醫(yī)生反復(fù)叮囑過，胎盤位置低，必須臥床休息，不能有任何劇烈活動。
周凱把醫(yī)囑貼在冰箱上，但他自己大概從來沒認真看過。
下午兩點，趙秀蘭的電話打過來了。
"林曼，強子今晚相親，地點定在南城那個湘菜館，你去把包間訂了，順便把錢先付了。"
我靠在床頭，手里端著一杯溫水。
"媽，醫(yī)生說我不能出門，外面還在下雪。"
"下雪怎么了？又不是讓你跑馬拉松，打個車去付個錢，十分鐘的事。"
"我真的不方便，要不讓周凱去？"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趙秀蘭的聲音突然拔高了一個調(diào)。
"周凱在公司忙著呢，他一個大男人哪有空管這種小事？你一個孕婦又不是殘廢，我當年懷著周凱八個月還在地里干活呢。"
我深吸一口氣，想再解釋幾句。
她沒給我機會。
"行了行了，別跟我磨嘰，強子這次相親對象條件特別好，要是因為你搞砸了，你擔(dān)得起這個責(zé)任嗎？"
電話掛了。
我坐在床邊，看著窗外紛飛的大雪。
猶豫了很久。
然后我拿起手機給周凱打電話。
"周凱，**讓我去訂包間付錢，但是外面雪很大，醫(yī)生說我不能。"
周凱的語氣很不耐煩。
"你就不能配合一下嗎？我媽也是為了強子好，你打個車去一趟能怎樣？別什么事都推三阻四的。"
"可是醫(yī)生說。"
"醫(yī)生說的又不是圣旨，我媽懷孕的時候什么活沒干過？你就是太嬌氣了。"
他也掛了。
我攥著手機，坐了很久。
最后還是穿上了羽絨服，換上了平底靴，出了門。
雪比我想象的大。
路面上結(jié)了一層薄冰，踩上去滑得站不穩(wěn)。
我一只手護著肚子，一只手扶著路邊的欄桿，一步一步往前挪。
出租車叫不到，網(wǎng)約車顯示要等四十分鐘。
我決定走到路口去攔車。
就是在過馬路的時候。
腳底一滑。
我整個人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肚子先著的地。
那一瞬間，我感覺有什么東西在體內(nèi)斷裂了。
溫?zé)岬囊后w從身體里涌出來，浸透了褲子。
我趴在雪地里，疼得說不出話。
周圍有人在喊，有人在打電話叫救護車。
我唯一能做的事情，就是用手捂住肚子。
但我知道，已經(jīng)來不及了。
醫(yī)院住了三天，周凱來過兩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