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人。
日光燈照著米白色的墻面，干凈、明亮、毫無溫度。
我轉身，走了。
皮鞋踩在地板上的聲音很輕。
像什么都沒發生過。
第二天，我去了趟城北老小區。
遠遠就看見樓下停著一輛搬家公司的貨車。
兩個工人扛著紙箱往車上裝。
我認出了其中一個箱子上的字。是我寫的。"廚房雜物。"
我走上三樓。
門開著。
鎖已經換了。
一個戴眼鏡的中年男人站在客廳里，拿著卷尺量墻。
"你好，這房子。"
我開口。
聲音比我預想的平穩。
"你是？"
"原來的住戶。"
中年男人愣了一下，推了推眼鏡。
"哦。這房子上周過戶的，我買的。中介說原房主委托他**全權處理。你是那位先生吧？"
"委托書上簽的誰的名字？"
"林婉。"
"你**。"
我沒說話。
低頭看了一眼地板。
客廳靠墻的位置，地板上有一道淺淺的劃痕。那是我十二歲的時候推自行車進屋留下的。我媽沒讓修，說以后看到這道印子就能想起我小時候笨手笨腳的樣子。
現在劃痕上蒙了一層灰。
"你**辦事很干脆。"中年男人還在說話。"簽字當天就把錢打走了。三百二十萬，直接轉到一個叫宋什么的賬戶。喏，我這還有中介給的轉賬回執復印件。"
他從文件夾里翻出一張紙遞給我。
收款人：宋逸。
收款賬戶：尾號7739。
用途備注：創業啟動資金。
我把那張紙看了很久。
久到那個中年男人開始不自在。
"先生？你沒事吧？"
"沒事。"
我把紙還給他。
"房子好好住。朝南那扇窗戶，冬天記得關嚴，窗框有點松。"
我轉身下樓。
走到一樓大廳，手機響了。
林婉。
"陸沉，你在哪？下午三點我有個客戶要接，你提前到公司。"
"知道了。"
"還有，晚上的菜你記得買。冰箱里沒東西了。"
我靠著樓道墻壁，后腦勺抵在冰涼的水泥上。
"林婉。"
"嗯？"
"我媽那套房子。"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你怎么知道的？"
"我去看了。鎖換了。"
又是沉默。
然后林婉嘆了一口氣，那種對付小孩無理取鬧時的不耐煩。
"陸沉，那房子我跟你提過好幾次了。管道老化，墻皮脫落，物業費還欠著三年的。留著就是個窟窿。賣掉是遲早的事。"
"那是我**房子。"
"**走了六年了，陸沉。你總不能一輩子守著那堆破磚爛瓦過日子吧？宋逸的項目需要啟動資金，那筆錢正好派上用場。"
"你拿我**房子，去給別的男人創業。"
"什么叫別的男人？宋逸是公司的核心管理層，他的項目做成了對公司有好處，對我有好處，對你也有好處。你能不能有點大局觀？"
她的語速快起來了。
"行了，這事就這么定了。別再提了。下午三點，別遲到。"
電話掛斷。
我盯著手機屏幕。
屏幕暗下去。
映出我自己的臉。
很平靜。
像什么都沒感覺到。
右手大拇指又開始摩挲無名指指根。反復摩挲那條已經沒有戒指的凹痕。
口袋里，那串老房子的鑰匙還掛在鑰匙扣上。
鎖已經換了。
鑰匙還在。
打不開任何一扇門了。
3 家庭聚餐坐小板凳的丈夫
周日，林婉家的家庭聚餐。
每月一次，雷打不動。地點是她父母在城南的老房子。
我到的時候，客廳里已經坐滿了人。
丈母娘趙慧芬坐在主位上，手腕上那只金鐲子在燈下晃得刺眼。她正跟林婉的大姨嗑瓜子，聲音大得整棟樓都能聽見。
宋逸坐在沙發另一頭，翹著腿，手里端著茶杯。他穿了件休閑西裝，看上去比在公司的時候更像這個家的人。
林婉坐在他旁邊。兩個人的胳膊幾乎貼在一起。
我換了鞋，走進客廳。
"陸沉來了？"
趙慧芬抬起頭，上下打量了我一眼。那種打量的方式，像菜市場的大媽檢查一條開始發臭的魚。
"手里什么都沒拿？上門連份水果都不提？"
"買了。放在門口了。"
我指了一下玄關的袋子。
趙慧芬撇了撇嘴。
"你看看人家宋逸，每次來都提兩箱紅酒。你買那一兜子橘子，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