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水席擺在村口曬谷場，紅底黃字的**拉得老長：恭賀林寶根同學金榜題名。

我被我媽踹進后廚，身上套著滿是油污的圍裙，坐在一盆剝了一半的蒜跟前。

外面鞭炮齊鳴，陳茶穿著我攢了一年廢品錢才買下的白裙子，像個女主人一樣穿梭在酒桌間敬飲料。

「姐，蒜剝快點，前面的涼菜等著上呢。」

陳茶溜進后廚，高跟鞋踩在滿是泥水的地上，嫌惡地提了提裙擺。

她湊近我，壓低了聲音，語氣里透著精明。

「別怪我沒提醒你，網吧那點事，你最好爛在肚子里。」

「我早讓寶根多留了個心眼，逼你錄的那個“自愿放棄清華，去大專打工供弟弟”的視頻。」

「他已經發給你們班主任了。」

陳茶冷笑一聲，拍了拍我的臉。

「省高中的老師最看重臉面。」

「你現在在他們眼里，就是個扶不上墻的爛泥，自甘墮落的伏地魔。」

「就算你現在跑去街上喊冤，誰信你？」

我咬住內唇，直到嘗到血腥味。

難怪前世我跑回學校求救時，班主任看著我的眼神只有避之不及的厭惡。

「我懂。」

我垂下眼皮，聲音沙啞，「我認命，陳茶，以后寶根就拜托你多照顧了。」

陳茶滿意地勾起唇角，轉身出了后廚。

我看著她的背影，把手里掐碎的蒜瓣扔進垃圾桶。

中午十二點，酒席正酣。

林寶根喝得滿臉通紅，搖搖晃晃地站上戲臺，手里舉著麥克風，大聲嚷嚷。

「各位鄉親父老！」

「今天不僅是我考上師范一本的大好日子，也是我姐去南方讀專科的好日子！」

「來，大家看大屏幕！」

戲臺后的投影布幕亮起。

畫面里，是我畏縮在墻角，滿臉眼淚地說出那段自愿放棄重點大學的臺詞。

臺下的鄉親們指指點點，滿臉鄙夷。

「成績好頂個屁用，骨子里就是個賤骨頭。」

「長那么丑，去南方進廠打螺絲才是正道，林家小子有福氣咯。」

我端著一盆滾燙的酸菜魚走出后廚，頂著所有人看垃圾一樣的目光，把菜放在主桌上。

林寶根在臺上興奮地大喊：「正好十二點了！」

「省教育廳的錄取系統開了，今天我就當著大伙兒的面，查查我的錄取通知！」

他把隨身帶的筆記本電腦連上投影儀，手指在鍵盤上飛快地敲擊著。

所有人都放下了筷子，盯著那塊巨大的幕布。

好戲，終于要開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