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村民的話像一道驚雷，炸得整個院子瞬間死寂。

挖掘機的轟鳴聲戛然而止，司機探出頭，滿臉錯愕地看向村口方向。

王禿子臉上的囂張瞬間僵住，他踉蹌著上前，一把揪住報信村民的衣領，聲音都在打顫。

“你胡說八道什么！那堤壩好好的，怎么可能被拆？誰吃了熊心豹子膽敢動護村堤壩！”

“是真的啊王支書！一大早就來了工程隊，專拆河口那段加固的險段，拆完沒多久，上游下來的水就順著缺口涌進來了！”

村民嚇得腿軟，話都說不利索。

“現在村東頭的莊稼地全淹了，李哥家剛蓋的新房地基都泡了水，張嬸家的雞圈還有王婆家的糧倉全被淹了，水還在往上漲！”

這話一出，周圍的村民瞬間炸了鍋。

李哥臉色慘白，顧不上再圍著我們，瘋了一樣往自家方向跑，嘴里嘶吼著：

“我的新房！那是我借遍親戚蓋的房子！”

張嬸癱坐在地上，看著被扔在地上的衣物，眼淚混著絕望往下掉

“我的雞！那是我全家一年的收入啊！”

王婆更是直接暈了過去，手里的破碗摔得粉碎。

她心心念念的小賣部，還沒開張就徹底成了泡影。

王禿子徹底慌了，松開報信村民，腳步虛浮地往后退，嘴里不停念叨：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他猛地看向我，眼睛里布滿血絲，指著我嘶吼：

“是你！是你搞的鬼！是你讓人拆的堤壩！”

我扶著臉色蒼白的父母，站在原地一動不動，眼神冰冷地看著他，語氣平淡無波。

“王支書，飯可以亂吃，話不能亂講。我只是讓人拆除我家自費加固的險段，那部分堤壩本就是我林家祖祖輩輩出資出力修的，我處置自己的東西，何錯之有？”

王禿子被噎得說不出話，想要沖上來找我算賬，可此刻根本沒人顧得上他。

洪水漫延的速度遠超想象，院子外已經傳來水流嘩嘩的聲音。

低洼處的房屋已經進了水，村民們哭喊聲，咒罵聲和呼救聲混在一起，亂成一鍋粥。

剛才還囂張跋扈，逼著我們拆房遷墳的村民，此刻全都自顧不暇。

他們紛紛往自家跑，搶救家里僅剩的財物。

有人推著自行車往高處跑，扛著糧食跌跌撞撞。

也有人看著被淹的田地坐在地上嚎啕大哭，整個河口村徹底陷入一片混亂。

我爸看著這一幕，眉頭緊鎖，眼神里滿是復雜。

他有心不忍，卻又想起他們之前的所作所為，最終化作一聲沉重的嘆息。

我媽緊緊抓著我的手，渾身發抖，卻也沒再開口勸說。

我冷眼旁觀著這一切，心里沒有絲毫憐憫。

這都是他們咎由自取。

當初他們跟著王禿子欺辱我們家，無視林家世代守堤的恩情。

為了所謂的文明村建設和自己的蠅頭小利，將我們逼至絕境，挖我祖墳，傷我父母，如今不過是付出了應有的代價。

王禿子看著越來越大的洪水，又看著四散奔逃的村民，徹底沒了主心骨。

他想組織村民抗洪，可喊破了喉嚨，也沒人搭理他。

村民們忙著自救，看著被洪水毀掉的一切，心里的怒火漸漸開始轉向王禿子。

若不是他一意孤行逼拆林家老宅，若不是他為了政績不顧全村安危，怎么會落得這般田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