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亮，院子里就傳來挖掘機的轟鳴聲。

我扶著剛緩過來的爸爸坐在床邊，王禿子已經(jīng)帶著黑壓壓一群人闖了進來。

“林丫頭，簽好的同意書呢？趕緊拿出來！”

王禿子叉著腰，眼神掃過屋里。，

“別磨蹭，今天不光要遷墳，這房子也得拆，挖掘機都來了，耽誤不起！”

我皺緊眉頭。

“昨天說好的，先給我爸治病，遷墳的事等他好透了再說！”

王禿子嗤笑一聲，伸手就要拽我。

“你當(dāng)我傻？同意書一簽，你們就得聽我的！遷墳拆房一起辦，省得我跑第二趟！”

爸爸撐著身子站起來，擋在我面前。

“王禿子，你不能言而無信！”

王禿子一把推開爸爸，爸爸踉蹌著撞在床沿上，咳嗽不止。

“跟你們林家講信用？當(dāng)年你挪用村物資修堤壩，我還沒跟你算總賬呢！”

周圍的村民跟著起哄，李哥上前一步，伸手就去拽爸爸的胳膊。

“林叔，別擋道，大家都是為了文明村！”

我沖過去推開李哥，陳拐子突然從后面冒出來，手里拎著根鐵棍，指著我威脅。

“再攔著，別怪我不客氣！”

我媽撲過來護住我們，哭著哀求：

“求求你們，再給我們幾天時間，我們自己搬還不行嗎？”

王禿子斬釘截鐵。

“不行，今天必須拆！”

村民們一擁而上，把屋子里的東西洗劫一空。

張嬸也跟著動手，把我媽疊好的衣物扔在地上。

“反正你們要搬了，這些東西留著也沒用，不如給我們分分。”

我氣得渾身發(fā)抖，沖上去想阻攔，卻被一個壯漢推搡著撞到桌角，額頭瞬間**辣地疼。

爸爸見狀，從懷里掏出一個紅布包，顫抖著打開。

里面是當(dāng)年縣里頒發(fā)的抗洪榮譽證書。

“你們看看！當(dāng)年我林家護著村子，縣里都認可！你們就是這么報答我們的？”

王禿子瞥了一眼證書，突然伸手奪過去扔在泥地上，還踩著碾了幾腳。

“這破玩意能當(dāng)飯吃？文明村建好，大家都能賺錢，這才是真的！”

證書被踩得稀爛，爸爸看著這一幕，眼睛瞪得通紅，一口氣沒上來，又劇烈咳嗽起來。

我扶著我爸，看著屋里被翻得亂七八糟，心里只剩下刺骨的冰冷。

“王禿子，房子可以拆，但祖墳不能動，這是底線。”

王禿子笑得囂張。

“在這村子里，我就是底線！”

他轉(zhuǎn)頭沖挖掘機司機喊：

“給我動手！先推主屋，再平墳！”

挖掘機的轟鳴聲瞬間變大，鐵臂緩緩落下，對準了主屋的承重墻，墻上的泥灰簌簌往下掉。

我媽閉上眼，淚水順著臉頰往下流，爸爸緊緊攥著我的手，指節(jié)泛白。

就在鐵臂即將撞上墻體的那一刻，村口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一個村民渾身是泥，瘋了一樣沖進來，邊跑邊嘶吼：

“王支書，不好了！出大事了！”

王禿子不耐煩地回頭。

“喊什么喊！沒看見正忙著嗎？”

那村民跑到跟前，喘著粗氣，臉色慘白如紙。

“壩…… 河口的堤壩…… 被人拆了個大口子！洪水已經(jīng)漫過來了，也就是這地勢高，別的地方已經(jīng)被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