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三十年沒回老家,父母被大嫂養在雜物間,冬天蓋發霉被子吃剩菜,身上全是褥瘡。
我連夜接走老人,大嫂追出來罵我白眼狼,說老宅拆遷款是她照顧老人換來的。
一周后村里確定拆遷,每戶能分八十到一百二十萬。
大嫂帶全家堵我單位門口下跪求我還宅基地證,族里長輩輪番施壓說“出嫁女憑什么拿祖產”。
我當場掏出公證書:“老宅無償捐給村里建養老院。”
大嫂癱在地上嘶吼:“一百萬!我的一百萬!”
1
車停在巷口,我沒敢按喇叭。
大嫂家的門虛掩著,我推開就聞到一股霉味。客廳燈亮著,電視里放著養生節目,茶幾上擺著剛炒好的三個菜——***、蒜苗炒蛋、酸菜魚。熱氣騰騰的。
“媽?”我喊了一聲。
沒人應。
我往里走,經過主臥時看見門開著,收拾得整整齊齊,床上鋪著新買的四件套。再往里,儲藏間的門關著,門縫里漏出昏黃的燈光。
我推開門。
父親蜷在角落的行軍床上,蓋著一床發黑的舊棉被。母親坐在床邊的小凳上,面前搪瓷碗里是午飯剩的白菜幫子,上面漂著幾滴油星。屋里堆著紙箱、舊家具、編織袋,窗戶開著條縫,風灌進來,冷得像冰窖。
我看了眼手機——零下三度。
母親看見我,筷子停在半空。嘴唇動了動,沒出聲。
“瑜瑜?”大嫂曹紅霞端著盤子從廚房出來,愣了一秒,“你怎么回來了?也不說一聲,我好去接你啊。”
我蹲下,掀開父親的被子。
后背**褥瘡,血水滲進秋衣里,結了痂又裂開。母親手腕上有一圈青紫的勒痕,像被繩子綁過。
“爸這是怎么回事?”我抬頭看曹紅霞。
“哎呀**這不是前兩天自己摔的嘛。”曹紅霞把盤子放下,走過來,“我跟你哥天天上班,也不可能時時刻刻盯著啊。老人年紀大了,磕磕碰碰很正常的。”
“摔的?”我拿出手機拍照,“摔一跤能摔出褥瘡?”
“你這孩子說話怎么這么難聽。”曹紅霞臉色變了,“不信你問**,是不是摔的?”
母親低著頭,不說話。
我撥通120。
“喂,我爸需要住院,老城區建設路67號,對,麻煩快點。”
曹紅霞沖上來要搶我手機:“你干什么?這大晚上的折騰什么!”
我側身躲開,開始收拾父母的行李。枕頭下面壓著一個塑料袋,我抽出來看了一眼——宅基地證、房產證、戶口本,全在。
曹紅霞臉徹底白了。
“你拿那個干什么?”她盯著我手里的證件。
“我爸**東西,我帶走。”我把證塞進包里。
“那是老宅的證!”曹紅霞沖過來要搶,“你憑什么拿?”
我擋開她的手:“證上寫的我爸媽名字,我帶走有問題?”
“你——”曹紅霞指著我,手指發抖,“你這是想干什么?”
外面傳來腳步聲。鄰居王嬸探頭進來:“紅霞,出什么事了?”
“王嬸。”我扶起母親,“麻煩您幫忙作個證,我爸媽在這住了多久,怎么照顧的。”
王嬸看看屋里的情況,嘆了口氣:“可算有人管了。”
救護車的聲音由遠及近。我扶著父母往外走,曹紅霞追到門口:“何瑜!你把證拿走算什么意思!”
我頭也沒回。
巷子里站著七八個鄰居,看熱鬧的,竊竊私語的。曹紅霞站在門口,臉漲得通紅,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
救護車開走的時候,我從后視鏡里看見她,還站在那。
2
醫生看完片子,摘下眼鏡:“家屬,老人這褥瘡至少三個月了。你們平時怎么照顧的?”
我坐在診室外的長椅上,沒回答。
護士推著父母去病房,我跟在后面,經過走廊時聽見旁邊病房里有人說話:“哎呀這么大年紀了還遭這罪,兒女怎么當的?”
母親聽見了,低下頭。
病房是三人間,靠窗的床位。我幫父母安頓好,倒了杯熱水遞過去。父親接過杯子,手抖得水差點灑出來。他拉著我的手,力氣很小。
“瑜瑜,證……你收好。”
“放心。”
“千萬別給老大家。”父親眼睛紅了,“這些年……你哥對我們還行,但你嫂子那張嘴……”
我點點頭,沒說話。母親在旁邊抹眼淚。
手機響了。大哥何建國。
我掛斷。
又響。
再掛。
連著打了十幾個,我直接關機。
第二天早上,手機一開機,未接來電87個,微信消息999+。
我先看了醫院發來的診斷報告,拍照存進加密相冊。然后打開家族群,最新一條消息是大伯發的:“瑜瑜,有事好好說,別鬧。”
往上翻,全是曹紅霞的語音。
我沒點開,直接退出。
中午正在醫院食堂打飯,何建國的電話又進來了。
“瑜瑜,你在哪?”
“醫院。”
“哪個醫院?我過來。”
“不用,我能處理。”
“你聽哥說……”何建國那邊很吵,像在工地上,“你嫂子她,她就是嘴笨,心不壞。爸媽這些年,她也是照顧了的……”
我打斷他:“哥,老宅的宅基地證在我這。”
電話那頭安靜了幾秒。
“你……你拿證干什么?”
“以防萬一。”
“什么以防萬一?你快拿回來,那是爸**東西,你拿著不合適。”
“證上寫的爸媽名字,我保管合適得很。”我掛了電話。
下午三點,村里的微信群突然炸了。
有人發消息:“聽說咱們這片要拆了?”
“真的假的?”
“我姑父在開發商那上班,說是要建什么康養小鎮。”
“那得賠多少錢啊?”
“聽說八十到一百二一戶!”
群里瞬間沸騰了。表情包、語音、紅包,刷屏刷得手機都卡。
曹紅霞@了我:“瑜瑜,在嗎?”
我沒理。
她又發:“一家人有話好好說,別傷了和氣。”
還是沒理。
過了十分鐘,大伯打來電話。
“瑜瑜啊,聽說老宅那邊要拆遷?”
“嗯,群里看見了。”
“那這事……你和你哥商量了嗎?”
“沒什么好商量的。”
“你這孩子。”大伯嘆氣,“老宅是祖產,你一個出嫁的女兒,拿著證合適嗎?”
我笑了:“大伯,證上寫的我爸我**名字,不是祖產。再說了,我爸媽現在跟我住,我保管他們的證件,有什么不合適?”
“可是……”
“要是沒別的事,我掛了,爸還要換藥。”
我掛斷電話,打開家族群。曹紅霞還在@我,已經@了十幾條。我截了圖,然后把醫院拍的父母身上的傷痕照片發進群里,配了一句話:“這是照顧的結果。”
群里死寂了三秒。
曹紅霞發了條語音,聲音尖利得刺耳:“何瑜你什么意思?你這是當著全家人的面污蔑我?我照顧**媽容易嗎?你倒好,一年回來一次,現在拆遷了就來摘桃子……”
我把她踢出群了。
3
第二天早上,小區門口堵了一群人。
大伯站最前面,后邊跟著二叔、三叔,還有幾個族里的長輩。何建國也在,蔫蔫地站在旁邊,不敢看我。
保安攔著不讓進。
“就在這說吧。”我站在門內,隔著欄桿。
大伯指著我:“瑜瑜,你這事做得不地道。老人養在你這不回村,是不是想獨吞拆遷款?”
“證在我爸我媽手里,他們想給誰就給誰。”
“**媽現在跟著你,還不是你說了算?”二叔上前一步,“瑜瑜啊,叔跟你說句實話,老宅是長子繼承,這是規矩。你哥養老人這些年,也該有個說法。”
“什么說法?”我掏出手機,調出錄音,“王嬸拍的視頻,要不要聽聽?”
大伯臉色一變:“那是……你嫂子一時糊涂……”
“三年前也是一時糊涂?”我看向何建國,“二弟家照顧老人那年,也說拆遷,結果呢?老人在二弟家住了一年,天天吃剩飯。后來拆遷沒落地,你們罵二弟罵得多難聽,忘了?”
何建國低下頭。
“瑜瑜。”大伯緩和了語氣,“哥知道你嫂子以前做得不對。這樣,你把證還回來,以后老人就跟你住,拆遷款……大家坐下來商量商量。”
“不用商量。”我后退一步,“我爸**東西,誰也別想。”
“你——”二叔沖上來,被保安攔住。
大伯深吸一口氣,盯著我看了幾秒:“你這是要斷親?”
我沒說話,轉身往小區里走。
“何瑜!”大伯在后面喊,“你別后悔!”
我走進單元樓,電梯門關上的時候,看見他們還站在門口,何建國靠著墻,一根接一根地抽煙。
4
村主任賀全福的電話在下午兩點打進來。
“瑜瑜啊,我是賀叔。”
“賀叔,什么事?”
“是這樣,你嫂子來村委會了,說你……說你把老人和證都拿走了。這事鬧得挺大,要不你回來一趟,咱們坐下來談談?”
“談什么?”
“拆遷的事嘛。”賀全福笑了笑,“大家都是一家人,有話好好說。你看你把證拿走,你哥那邊也沒法簽約,這不是耽誤事嗎?”
“我爸**宅基地證,憑什么給我哥?”
“瑜瑜,你這話說的。”賀全福語氣變了,“老人跟長子住是規矩,證當然也該在你哥那。”
“賀叔,村規大還是法律大?”
電話那頭沉默了。
“行了,沒別的事我掛了。”
“瑜瑜你別急。”賀全福趕緊說,“這樣,明天下午三點,村委會,開發商的姜經理也會來。你看能不能回來一趟?就當給叔個面子。”
我想了想:“行。”
第二天下午,我開車回村。村委會門口停了七八輛車,會議室里坐滿了人。
曹紅霞一看見我就站起來:“瑜瑜你可算來了!”她眼圈紅紅的,頭發也沒好好梳,整個人憔悴得不像樣。
何建國坐在旁邊,看我的眼神躲躲閃閃。
大伯二叔也在,還有幾個村干部。主位上坐著個三十多歲的男人,西裝筆挺,應該就是姜經理。
“都來了,那就開始吧。”賀全福清了清嗓子,“瑜瑜啊,叔就直說了。老宅拆遷這事,村里的意見是,證雖然在**媽名下,但**媽年紀大了,這些年都是你哥在照顧……”
“照顧?”我打斷他,把手機放在桌上,點開相冊,“賀叔看看,這是照顧?”
照片一張張劃過——父親背上的褥瘡,母親手腕的淤青,醫院的診斷書。
賀全福臉色變了。
“還有這個。”我點開視頻。
王嬸的手機拍的,畫面晃晃悠悠,但聲音很清楚——曹紅霞把一碗剩菜倒進父母的碗里,邊倒邊說:“反正也吃不了幾年,將就吃吧。”
會議室里鴉雀無聲。
姜濤放下茶杯,看向賀全福:“賀主任,這情況……”
“這,這……”賀全福擦了擦汗。
曹紅霞猛地站起來:“那是我一時說錯話!我天天伺候他們,你們知不知道多累?我……”
“行了。”我收起手機,“賀叔,您說讓我回來談,我回來了。現在可以說說,宅基地證憑什么給我哥?”
賀全福張了張嘴,沒說出話。
姜濤接過話:“何小姐,我是開發商項目經理姜濤。關于拆遷,我們的原則是,宅基地證在誰手里,我們就跟誰談。村委會沒有權力強制分配。”
“姜經理!”曹紅霞撲過去,“證是在他們手里沒錯,可是……可是老人這些年都在我們家住,我們養了他們三年……”
“那是贍養義務。”姜濤站起來,“跟產權沒關系。”
曹紅霞愣在那,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
賀全福給我倒了杯水:“瑜瑜,你看這樣行不行?**媽年紀大了,這錢他們也用不了多少。要不……分一部分給你哥?就當養老的補償?”
我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我再考慮考慮。”
曹紅霞眼睛一亮:“瑜瑜,你……”
精彩片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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