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飯的時候，孫強忽然開口了。
"小偉，你那個貸款還了沒有？"
孫偉筷子頓了一下，悶聲說："快了。"
"快了是什么時候？"孫強的玉扳指在桌面上敲了兩下，"我工地上的材料款還差二十萬，你那賭桌上輸的錢也得補上。一家人的日子，不能全指望我一個人撐。"
我放下碗："爸，什么貸款？"
孫偉沒看我。
孫強替他答了："他跟人借了點錢周轉，這事你不用管。"
"借了多少？"
沒人回答。
飯桌上安靜了幾秒鐘，孫強夾了口菜，像是隨口一提似的說："對了，蘇青，你那個學校，一年能掙多少？"
"特教學校不怎么掙錢，爸。學費收得低，**補貼也不多。"
"那塊地呢？現在那片區地皮漲得厲害，你有沒有想過把學校搬個位置？"
我愣了一下。
"搬什么？學校在那里五年了，家長們都習慣了，孩子們也。"
"我就是隨口問問。"孫強笑了笑，不再提了。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問孫偉："你到底欠了多少錢？"
他背對著我，手機屏幕的光映在墻上，能看出來是某個棋牌軟件的界面。
"沒多少，你別管。"
"孫偉，你跟我說實話。"
他煩了，把手機摔在枕頭邊翻過身來："三十萬。行了吧？我自己會想辦法，用不著你操心。"
三十萬。
我的工資一個月六千。
"你怎么還？"
"我說了我自己想辦法。你能不能別跟我媽似的嘮叨？"
他又翻過身去，不再理我。
那段時間，我總覺得哪里不太對。
孫強開始頻繁給孫偉打電話，每次我走近，孫偉就把聲音壓低或者直接掛掉。
有兩回我看見他手機上有"產權""地價""林總"這樣的字眼一閃而過，還沒看清就被他鎖了屏。
我沒當回事。
那時候學校正忙著準備學期匯報表演，小杰要在臺上展示他的進步，我每天加班到晚上八九點才回家。
小福每天陪著我加班，等孩子們都走了，它就跳上我的辦公桌，趴在臺燈旁邊打呼嚕。
那是兩個月里最平靜的一段日子。
平靜到我以為生活就會這樣繼續下去。
那個周六，孫強一早打電話來。
"蘇青，晚上有個重要客人來家里吃飯。林志遠林總，搞投資的，身家上億。你早點回來幫忙準備，菜要弄好點。"
我說好。
"對了，"他在電話那頭頓了一下，"你那只貓，今天是不是在學校？"
"在學校。"
"那就帶回來吧。學校周末沒人，你把它放那兒它得餓著。"
這話乍一聽挺正常?？蓪O強從來沒關心過小福的死活，今天忽然主動讓我把它帶回家，總覺得哪里別扭。
"帶回來關你房間里就行，別讓它出來嚇著客人。"
我答應了，沒多想。
下午五點，我把小福裝進籠子帶回了家。它在籠子里有點不安，左右轉著身子打量陌生的環境。
我把籠子放進臥室，關好門，出去幫忙布置客廳。
孫強把家里收拾得很正式，茶幾上擺了好茶，餐桌上鋪了新臺布。孫偉換了件像樣的襯衫，頭發梳得整整齊齊。
七點整，門鈴響了。
林志遠比我想象中隨和。四十多歲的樣子，戴著一副金絲邊眼鏡，說話慢條斯理的，坐下來第一件事是問我："聽說蘇老師在做特殊教育？"
我有些意外："您知道？"
"之前看過一篇報道，說的好像就是您的學校。里面有個自閉癥的孩子通過動物輔助治療開口說話了。"
"對，是小杰。"我笑了笑，"不過那不全是我的功勞，主要是那只貓跟他特別有緣。"
孫強在旁邊插話："林總，咱們先別聊這些了，來來來，我跟您說說工地那個項目的事。"
他把話題強行拽到了自己的建筑公司上。
接下來一個小時，他口若懸河地介紹他的什么新樓盤、新規劃，林志遠一直在聽，偶爾點點頭，但問的問題很少。
我在廚房忙著上菜，進進出出了好幾趟。
等我端著最后一道湯出來的時候，客廳里的氣氛忽然變了。
孫強站著，臉色鐵青。孫偉站在他旁邊，手里捏著一張紙巾，紙巾上有一**暗紅色的東西。
林志遠不在了。
"人呢？林總呢？"我把湯放在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