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嗎？”他把袋子翻過來，讓那行激光小字對著光，“根據這個編號，這份樣本不是從程國慶身上采集的。是從第三十七號復制品身上剝離的。”
“什么意思？”
“意思是，我們是第三十八批收到這張皮的客戶。”程陽拉**門，走廊里的聲控燈亮起，嗡嗡響，“程國慶已經不完全是程國慶了。他正在變成一種共享資源。”
聲控燈滅了下去。
黑暗里，程月摸到父親那張溫熱的皮膚，在掌心微微跳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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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物生數據科技”的注冊地址在城西一處工業園。程陽開車到的時候，天已經黑了，工業園里只有零星幾盞燈亮著，像夜航的船。
目標建筑是棟六層舊廠房改造的辦公樓，外墻上刷著巨大的藍白標志——一棵樹與一道閃電交織的圖案。程月記得這個標志，它頻繁出現在各種APP的用戶協議里，通常會配一行小字：“萬物生，為萬物賦予生命。”
大廳里亮著慘白的LED燈，前臺坐著一個姑娘，看起來二十出頭，化著精致的妝容，穿著剪裁得體的西裝。她的笑容像是用量角器量過的，嘴角弧度精準得讓人不舒服。
“歡迎光臨萬物生，請問有預約嗎？”她說話時，眼睛沒離開電腦屏幕。屏幕上滾動著一行行代碼，程陽認出那是神經信號轉譯程序。
“我們找你們的負責人。”程陽把塑封袋放在前臺上。
姑娘終于抬起頭。她看了一眼塑封袋，又看了一眼程陽和程月，笑容不減，但眼神變了。那種變化很難描述——像一臺機器突然切換到了另一個程序。
“程先生的子女？”她說，“請稍等。”
她按下桌下一個按鈕，大廳里所有的燈同時熄滅。過了三秒，燈光重新亮起，但顏色變成了柔和的暖黃，像黃昏。前臺姑娘站了起來，她的動作有些僵硬，像很久沒有站立過。
“請跟我來。白總會親自接待二位。”
她領著他們穿過一條長長的走廊。走廊兩側是落地玻璃，玻璃后面是一間間實驗室，每間都亮著不同顏色的光。第一間是紅色的，里面擺著數十個培養皿，皿中漂浮著類似人耳的東西；第二間是藍色的，幾臺機械臂正在人形模具上噴涂某種液體；第三間是綠色的，墻壁上掛著數十張人臉面具，每張臉的表情都不同——哭泣的、大笑的、憤怒的、恐懼的……
程月的腳步越來越慢。她在第三間實驗室前停了下來，因為墻上有一張臉，閉著眼睛，嘴角微微上翹，像在做美夢。
那是程國慶的臉。
“這張臉已經賣出去了，”前臺姑娘頭也不回地說，“買家是位收藏家，專門收集九十年代產業工人的面部表情。他說程國慶同志的面部肌肉記憶非常有時代特征，尤其是這種‘勞動后的滿足感’。”
程月感到胃在翻攪。她盯著父親那張臉，看著它被掛在墻上，被貼上標簽，被定價，被售賣。她想吐，但吐不出來，有團東西堵在喉嚨口。
“繼續走吧。”程陽握住她的手，“別看。”
他們走到走廊盡頭，那里有扇黑色的大門，門上沒有把手，只有一個小小的掃描儀。前臺姑娘把臉湊過去，一道綠光掃過她的瞳孔，門無聲滑開。
門后是一間巨大的圓形辦公室，墻壁全是顯示屏，播放著不同的畫面——一個中年男人在吃面，一個老**在織毛衣，一對情侶在爭吵，一個小孩在哭。每段畫面都標注著編號和數據量。
“這些是原始素材，”一個聲音從頭頂傳來，“未經加工的生活片段，我們稱之為‘記憶原礦’。”
程陽和程月抬起頭。二樓挑空的平臺上站著一個人，逆光，看不清臉，只能看見一個瘦高的輪廓。
“白總，”前臺姑娘鞠躬，“程國慶的子女到了。”
白總沿著螺旋樓梯走下來。他四十歲左右，穿著灰色高領毛衣，戴著一副無框眼鏡，看起來更像大學老師而非科技公司老總。他走到程陽面前，伸出手，笑容溫和：
“白禹。久仰。你三年前那份關于神經數據安全性的報告，我讀過很多遍。”
程陽沒握他的手。白禹也不尷尬，順勢把手轉向程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