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摘掉眼鏡，湊近了些，鼻尖幾乎貼到袋子上。
“豬皮？”他說。
“人皮。”程月說，“程國慶的。”
程陽沒說話。他把塑封袋舉到顯示器前，借著背光觀察了整整兩分鐘。然后他放下袋子，打開瀏覽器，在搜索欄輸入了一串程月看不懂的代碼。
“你干嘛？”
“查一下皮上有沒有光學標記。”程陽指著皮膚邊緣一處幾乎不可見的銀色線條，“看到沒？這是光敏紋身，最新的數據存儲技術。可以把信息編碼后紋在**組織上，用特定波長的光照射才能讀取。”
他又拉開抽屜，翻出一個巴掌大的紫光燈。燈亮起的瞬間，那張皮上浮現出一行行熒光綠色的字跡，密密麻麻，像螞蟻排隊。
“項目編號：CQ-1992-1123。”程陽念出聲，“采集時間：2025年10月17日。數據完整度：79.3%。記憶容量：24.7T*。待提取項目：觸覺記憶、味覺記憶、情感記憶……”
他突然停住了。
程月湊過去看，見最后一行寫著：“警告：對象本體即將耗盡，建議優先購買剩余記憶碎片。當前競拍人數：47。”
“什么意思？”程月聲音發緊。
程陽摘下眼鏡，拇指和食指用力捏著眉心。他的左臉抽搐得更厲害了，眼角不斷往下拽，像有根無形的線在拉扯。
“意思是，”他睜開眼睛，“有人在拆解程國慶。”
屋里安靜了幾秒。冰箱壓縮機突然啟動，嗡嗡聲充滿了整個房間。
“拆解是什么意思？”程月問，“我爸又不是機器。”
“人是數據。”程陽站起來，從書架上抽出一本《神經科學原理》，快速翻到某一頁，“從神經科學角度看，人的一切意識都是神經元的電信號活動。記憶、情感、性格，全都可以轉化為數據。”他把書攤在程月面前，“如果有人能完整采集一個人的神經信號模式……”
“就能復制那個人。”程月接上。
“不。”程陽搖頭，“能拆開賣。”
他轉身面對顯示器，調出一個界面全黑的網頁。頁面頂端用紅色字體寫著“身份超市”，下面是無數個分類標簽：聲音、面容、體態、口頭禪、飲食習慣、性偏好、童年記憶、夢境模式……
程月看見標簽下滾動著實時交易數據——“王某某·青年時期聲線，已售127次，當前報價：￥2300李某·悲傷記憶包，已售43次，當前報價：￥5800張某·撩頭發習慣，已售891次，當前報價：￥150”……
她湊近屏幕，在搜索欄輸入“程國慶”。
三個結果跳出來：
“程國慶·勞模記憶包（含1985-1992年國營廠工作記憶），已售3次，當前報價：￥12000”
“程國慶·父女互動記憶（含牽手、接送、睡前故事等觸覺與語音記憶），已售7次，當前報價：￥18700”
“程國慶·聲音包（含哼唱、對話、訓斥等多種模式），已售21次，當前報價：￥5300”
程月盯著第二行，那個“已售7次”像根**進眼眶。有人在買她父親的記憶，買他們之間的記憶，買那些本應只屬于她的東西。
“這些***。”她聽見自己的聲音在發抖，“誰在賣？”
程陽滑動頁面到底部，供應商信息欄用極小號字體寫著：“萬物生數據科技”。
他認識這家公司。三年前，他正因為發現了他們的數據采集項目，才被公司開除的。
“我們得去這個地方。”程月指著供應商地址，“現在就去。”
程陽關掉網頁，合上筆記本電腦，從抽屜里摸出一把車鑰匙。他走到門口才回頭，看了一眼冰箱的方向。
“那張皮，”他說，“你放哪了？”
“冷凍室。”
“拿出來。”他走向冰箱，“不能放那么低的溫度，細胞會凍裂。這東西是活的。”
程月從冷凍室取出塑封袋時，發現袋子里那張皮又在緩慢蠕動，像某種海生物在呼吸。她忍著惡心把袋子遞給程陽，程陽接過去，掂了掂分量，然后說出了一句讓程月這輩子都忘不了的話：
“你知道最荒誕的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