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被敲響時，沈婉晴剛掛斷婆婆周淑芳的電話。
她站在客廳中央，腳邊是拉到一半拉鏈的行李箱，手機屏幕上"周淑芳"三個字還沒暗下去。門外的敲門聲從試探的兩下變成急促的連捶，最后是帶著怒氣的拍門。
"開門，**。"
沈婉晴走到玄關，貼著貓眼往外看。
兩個穿制服的**站在門外，表情公事公辦。樓道的白熾燈照著他們胸前的執法記錄儀，紅點一閃一閃。
她吸了口氣，手搭上門把。
指甲陷進掌心。
電話里，周淑芳嘶啞的嗓子還在耳朵里轉："沈婉晴！林浩被停職了！你毀了我兒子一輩子！你現在給我去醫院，跪下來跟院長說清楚！"
她當時只回了四個字："不可能了。"
然后電話那頭就炸了，哭嚎夾著咒罵，連著打過來七八個。
現在，**找上門了。
沈婉晴轉動門把手。
門開了一條縫。
三個月前的一個周四傍晚，林浩比平時早回來一個小時。
沈婉晴正在廚房切菜，聽見玄關門響。林浩換鞋的聲音很輕快，不像平時加完班那種拖沓。
"婉晴，別忙了，出來一下，有個事跟你說。"
她擦了擦手，走出廚房。
林浩坐在餐桌邊，手里拿著個牛皮紙文件袋，臉上帶著一種她很少見到的神情。不是高興，是那種準備好了一套說辭的鄭重。
婆婆周淑芳也在。她每周至少來吃三次飯，今天穿了件新外套，坐在沙發上剝橘子，眼神往這邊瞟。
"什么事？"沈婉晴在林浩對面坐下。
林浩把文件袋放到桌上，沒打開，先看著她："我們科最近收了個孩子，五歲，白血病。"
沈婉晴點點頭，等他說下去。
"這孩子是個孤兒，沒有家屬，福利院送來的。"林浩的語氣沉重了幾分，"病情很嚴重，唯一的治療希望就是骨髓移植。但是配型一直沒成功，全國骨髓庫都查遍了。"
"很可惜。"沈婉晴說。
"我做了一件事。"林浩頓了頓，"我查了你的血液數據。你以前在咱們醫院體檢的檔案還在系統里，我調出來做了初步比對。"
沈婉晴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了一下。
"你查了我的？"
"婉晴，你別多想。"林浩伸手握住她的手，"我是看著那孩子太可憐了，想著能不能在身邊人里找找。結果一比對，你的初步指標跟那孩子高度吻合。"
周淑芳在旁邊放下橘子，插嘴："婉晴啊，這是救命的事。你以前當護士，最懂這種事了。要是能配上，那就是這孩子的命啊。"
沈婉晴看著林浩握著她的手。
"你想讓我去做正式配型？"
"對。"林浩點頭，"就抽管血，做個詳細檢測。如果真能配上，后面的事我們再商量。我不會強迫你。"
他掏出手機，劃了幾下，把屏幕遞過來："你看看這孩子。"
屏幕上是一張照片。一個瘦小的男孩躺在病床上，臉色蠟黃，嘴唇干裂。穿著一件藍色病號服，太大了，領口露出凸起的鎖骨。
沈婉晴接過手機，看了幾秒。
男孩的眼睛閉著，長睫毛投下一小片陰影。左眼眼角下方有一顆小小的深色痣。
她把手機還給林浩。
"好，我去做檢測。"
林浩明顯松了口氣，笑容浮上來："婉晴，你真好。我就知道你會答應。"
周淑芳在沙發上拍了下膝蓋："這就對了嘛！積德行善的事，老天爺看著呢。"
沈婉晴站起來："菜還在鍋里，我去看看。"
她回到廚房，關上門。打開水龍頭沖了沖手。
然后她掏出自己的手機，打開相冊。
剛才林浩遞手機給她的時候，她順手截了一張圖。
男孩的臉占了大半個屏幕。
她用兩根手指放大照片，停在男孩左眼眼角那顆痣上。
很小，顏色很深，位置在眼角斜下方一厘米左右。
她看了五秒，鎖屏，把手機塞回口袋。
鍋里的油已經開始冒煙了。
第二天上午，沈婉晴去了市第一人民醫院血液科。
林浩提前打過招呼，整個流程快得不正常。護士直接把她帶進抽血室，沒讓她在走廊等一秒鐘。
"林主任的夫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