策劃，月薪四千八，刨掉房租水電和吃飯，每個月能剩下的數(shù)字少得可憐。
我媽叫趙敏，外婆趙玉蘭的小女兒，嫁了一個姓蘇的電工。
他們在我六歲那年冬天，騎摩托車去鎮(zhèn)上進貨，被一輛大貨車從側(cè)面撞上，當(dāng)場沒了。
辦喪事的錢是舅舅趙大強出的。
他后來提過無數(shù)遍，每一遍都像在我身上蓋一個戳，提醒我欠著他，欠得還不起。
外婆把我接到她身邊，在老城區(qū)一間三十幾平的房子里養(yǎng)大。
那間房子登記在外婆名下，老舊，墻皮脫落，暖氣不太熱，但它是我在這世上唯一的根。
外婆走后第三天，舅舅就把那間房子的門鎖換了。
他說房子要重新裝修，讓我先搬出去租房住。
我那時候滿腦子都是外婆最后幾天在病床上的樣子，根本沒心思跟他爭。
等我回過神來，房子已經(jīng)在辦過戶手續(xù)了，我甚至沒見到任何需要我簽字的文件。
外婆的存折，外婆那只翡翠鐲子，外婆柜子里那幾張定期存單，全部不見了。
我去問舅舅，他的回答只有一句話："你外婆的東西由我這個做兒子的處理，天經(jīng)地義。你一個外姓人，管不著。"
外姓人。
他是這么說的。
我在外婆膝前長大十八年，最后三年白天上班，晚上去醫(yī)院陪床，請假請到組長臉色發(fā)青，到頭來在他嘴里三個字就定了性：外姓人。
趙婉婉是他的心頭肉。
從小穿名牌，上私立學(xué)校，大學(xué)讀的是家里花錢送出去念的三本院校，成績平平，勝在會打扮，能說話，笑起來有兩個梨渦，討長輩喜歡。
半年前，她認識了一個叫陸景琛的男人。
陸家在本市做連鎖酒店生意，算不上頂級豪門，但也是有頭有臉的人家。
趙大強高興得攥著酒杯滿桌子敬人，說自家閨女終于"飛上枝頭"了。
訂婚宴定在下個月十八號。
一切都在朝好的方向走。
直到十天前。
趙婉婉跟朋友去酒吧，喝了不少酒，自己開車回家。
在幸福路和平安巷交叉口，她的車右前方撞上了一個過馬路的中年男人。
男人被彈出去七八米，倒在路邊花壇旁邊，頭上的血流了一大灘。
趙婉婉沒有下車，沒有打急救電話，踩著油門跑了。
幸好有路人報了警，傷者被送到醫(yī)院搶救，命保住了，但人還在重癥監(jiān)護室里躺著，隨時有惡化的風(fēng)險。
**調(diào)取了路口監(jiān)控，拍到了車牌號。
那輛車登記在我外婆趙玉蘭名下。
外婆去世之后，趙大強把車過戶手續(xù)做了一半，還沒徹底辦完。
趙婉婉平時一直開那輛車，這在家里人人都知道，但在登記表上，車和趙婉婉沒有直接關(guān)聯(lián)。
趙大強慌了。
不是因為撞了人，是因為訂婚。
陸家如果知道趙婉婉酒駕撞人逃逸，婚事立刻黃。
他賠不起這個損失。
所以他找到了我。
今天這事，本質(zhì)上就四個字：讓我坐牢，保她嫁人。
從舅舅家出來的那個晚上，我走了很長的一段路才回到租屋。
房間很小，一張床，一張桌子，一個衣柜，洗手間和廚房共用一扇窗。
我坐在床沿上，看著地板上一道窄窄的月光。
手機響了。
屏幕上顯示的是一個陌生號碼，歸屬地北京。
我看了幾秒，按掉了。
不知道是誰，也沒心思接。
夜很深的時候，我翻出手機相冊里外婆的照片，最后一張拍的是她在陽臺上給那盆吊蘭澆水。
陽臺是那間老房子的陽臺。
現(xiàn)在門鎖已經(jīng)換了，我連進去看一眼都不行。
三天。
他給我三天。
第二天中午，趙婉婉來了我公司。
午休時間，同事們?nèi)齼蓛稍诓杷g泡面。
趙婉婉穿著一件奶白色的針織開衫，頭發(fā)扎成低馬尾，鼻頭微紅，像是剛哭過，手里提著一袋水果和一盒蛋糕。
她站在我工位旁邊，聲音柔得能滴出水："姐，我給你帶了點東西，你最近瘦了好多，要注意身體。"
幾個同事探頭看了一眼，投來好奇的目光。
我沒接那袋東西，把她拉到走廊的消防通道門前。
門一關(guān)，趙婉婉臉上那層楚楚可憐的殼在三秒之內(nèi)褪得干干凈凈。
"想好了沒有？"她靠在墻上，抱著胳膊，聲音里甜膩全消，換上了一種很硬的、很不耐煩的調(dià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