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就別磨嘰了。我下周三面試，時間來不及了。你把配方給我，我背熟了好去跟人家聊。"
我看著那張紙。
"轉(zhuǎn)讓協(xié)議"四個字印得很大。下面的內(nèi)容我掃了一眼，大意是我自愿將某護膚配方的全部權(quán)益無償轉(zhuǎn)讓給陳小雪。
"這是誰弄的？"我問。
"我讓樓下那個開打印店的小王幫忙打的。"婆婆說，"格式我在網(wǎng)上查的，正規(guī)得很。"
陳衛(wèi)東坐在餐桌另一頭，低著頭扒飯，筷子戳著碗里的米粒，一聲不吭。
我看了他一眼。
他把頭埋得更低了。
"衛(wèi)東，你什么意見？"我問。
他嘴里**飯，含含糊糊地說："媽說的也有道理。小雪要是能進那個公司，對咱們家都好。"
婆婆立刻接話："就是嘛，一家人不說兩家話。小雪進了公司站穩(wěn)腳跟，將來還能少了你們的好處？"
陳小雪把豆?jié){杯往茶幾上一放，伸了個懶腰："嫂子，我跟你說句實在話。你那個配方，就你自己在家抹抹還行，真要拿出去做產(chǎn)品，還得有專業(yè)的人來操盤。你把方子給我，我去公司里運作，做出來的東西才能賣上價。"
她說這話的時候，語氣里帶著一種天然的優(yōu)越感。好像她坐在那里喝我磨的豆?jié){，穿著我洗的衣服，住著她哥交房貸的房子，卻理所當(dāng)然地覺得自己比我高一個段位。
因為她讀過大學(xué)。
因為她姓陳。
因為她是這個家的親生女兒，而我只是個嫁進來干活的。
我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指甲縫里還殘留著昨晚調(diào)配膏體時沾上的姜**素，洗了三遍都沒洗掉。
"好。"我說。
婆婆和陳小雪同時愣了一下。
她們顯然做好了跟我拉鋸三五天的準備。陳小雪甚至已經(jīng)準備好了一套"你不給我就去跟哥鬧離婚"的說辭。
但我答應(yīng)得太快了，快到她們來不及享受施壓的過程。
"不過方子在我腦子里，我得重新默寫一遍。給我一天時間。"
婆婆臉上笑開了花："這才對嘛。早這么痛快多好。"
陳小雪端起豆?jié){又喝了一口，沖我挑了下眉毛："嫂子，你放心，等我進了公司，給你買套好的護膚品。大牌的那種，你肯定沒用過。"
我沒接話。
站起來收了碗筷，進了廚房。
水龍頭打開，嘩嘩的水聲蓋住了客廳里婆媳倆的笑聲。
我站在水池前，腦子里把那份配方從頭到尾過了一遍。
十七味原料。三道工序。四個關(guān)鍵溫控節(jié)點。
核心中和劑，是我試了四十多次才找到的比例。沒有它，前面所有的活性成分不但不會被皮膚吸收，反而會變成刺激源。
輕則過敏紅腫，重則大面積潰爛。
我從柜子最上層取下研發(fā)日記，翻到最后一頁。
然后我拿出一張新的紙，開始默寫配方。
寫到第十一味原料的時候，我的筆停了。
核心中和劑。
我把筆帽蓋上，跳過了這一行，繼續(xù)往下寫。
寫完之后，我從頭到尾檢查了一遍。十六味原料，工序齊全，溫控參數(shù)完整?？雌饋矸浅I(yè)，非常完整。
像一把打磨精致的刀。
只不過沒有刀鞘。
第二天早上，我把手寫的配方交給了陳小雪。
她拿過去翻了翻，看不懂，但裝出一副很懂的樣子點了點頭。
"行，我回去好好研究研究。"
她從來不說謝謝。
在這個家里，從我手上拿走東西，跟從冰箱里拿一瓶水一樣自然。
陳小雪的面試出奇地順利。
當(dāng)然順利了。她帶著一份完整的護膚配方走進面試間，對面的人問她"你對產(chǎn)品研發(fā)有什么見解"，她就把我寫的那套東西照本宣科念了一遍。
專業(yè)術(shù)語她背不下來，但關(guān)鍵數(shù)據(jù)和原料名稱記住了七八成。面試官覺得這個姑娘雖然有點生疏，但確實手里有東西，比那些只會紙上談兵的應(yīng)屆生強。
她被錄用了。美妝公司的產(chǎn)品助理崗位，試用期三個月。
婆婆高興得在家里擺了一桌菜，叫了隔壁的劉姐和樓下的趙嬸來吃飯。
"我們小雪憑自己本事進了大公司。"婆婆夾菜的時候腰板挺得筆直，"人家面試官說了，小雪是他們今年見過的最有想法的年輕人。"
劉姐看了我一眼，欲言又止。
她知道那個配方的來歷。
但她什么都沒說。
趙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