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4年的秋天，雨水順著茶館舊窗框往下淌，把整扇玻璃糊得模模糊糊的。
我坐在靠墻最里面那張方桌旁。
面前攤著一份剛從牛皮紙信封里抽出來的文件。
腦子里反復撞著對面那個女人剛才說的那句話："蔣女士，你三年前那個手術，做的根本不是囊腫切除。"
那一刻，我感覺胃里像灌了一桶冰水，從肚子一直涼到嗓子眼。
三年前那個秋天的事，像一根斷在肉里的鋼針，我以為它早就跟肉長在一起不會再痛了。今天有人劃開那層皮肉，拿鑷子夾住針尖，帶著血一起往外拔。
我叫蔣婉晴，今年三十二歲。
曾經以為，嫁了個好男人，一輩子有人疼有人護，這就夠了。
直到今天我才知道。
有些事，不是丈夫不提，就等于沒有發生過。
而有些刀，哪怕三年前就已經落下來了，傷口到現在還一直往外滲血。
坐在我對面的女人叫周萍，四十出頭，三年前在仁和醫院婦產科做護士長，兩年前辭了職，現在城郊一家社區診所上班。
我花了四個月才找到她。
前兩次約見面，她都沒來。第一次說家里有急事，第二次直接不接電話。
第三次，我往她卡上轉了十萬塊。
今天，她坐在了我面前。
"你放下那張紙。"周萍雙手捧著茶杯，大拇指一下一下蹭著杯沿，眼睛時不時往門口瞟，"該說的我都寫在里面了，你自己看就行。"
我沒聽她的。把文件里那頁紙抽出來，翻到中間標紅的那一行。
"全**切除術。"
我念出了這五個字。
周萍把臉轉向窗外。
"雙側輸卵管及卵巢切除。"
她閉了一下眼睛。
"這不是囊腫切除。"
"不是。"
"那是醫療事故？趙德良手術中判斷失誤？"
周萍沒接話。茶杯被她攥在手心里，杯沿上她大拇指蹭出了一圈深褐色的茶漬。
"是不是事故，你以后會知道。今天我能做的就是把這份東西給你。"
"你就說一句，是不是趙德良做錯了。"
她終于把眼神從窗外收回來，看了我一眼。
"蔣女士，如果只是做錯了，我不會辭職，也不會收你十萬塊才肯出現在這里。"
她站起來，把椅子推回桌子底下。
"你錄音了沒有？"
"沒有。"我說。
"騙人。你坐下第一件事就是把手機屏幕扣在桌上。當了十幾年護士，這種小動作我看得出來。"
她拉上外套拉鏈，走到門口，腳步頓了一下。
"蔣女士，你準備怎么辦？"
我沒有回答。
因為我也不知道。
我唯一知道的是，后天，陳浩正在酒店張羅一場兩百人的滿月宴。他妹妹陳悅剛生了一對龍鳳胎，全家上下忙得熱火朝天。
而我，被安排在滿月宴上致辭。
以嫂子的身份，代表全家，歡迎兩個新生命。
我低頭看了一眼包里那個牛皮紙信封。
然后把包的拉鏈一格一格拉上了。
三年前的那個早晨，天很好。
仁和醫院婦產科樓下的桂花開了，風一吹，整條走廊都是甜的。
陳浩領著我站在住院部電梯口。他穿了件白襯衫，袖子卷到手肘，手心里全是汗。
"老婆，你昨晚沒吃東西吧？他們說術前八小時不能進食。"
"沒吃。"
"渴不渴？要不要先漱漱口？"
"不渴。"
他按電梯的時候按了兩下，手指在按鈕上多停了一秒。
"就是個微創手術。囊腫不大，醫生說切掉就好了。進去睡一覺，出來咱們去吃你最愛的那家酸菜魚。"
電梯門開了。我婆婆鄭桂芬已經在走廊那頭等著了，穿了件藏青色的外套，頭發梳得一絲不茍，手里攥著一團手絹。
看到我出電梯，她快步走過來，一把握住我的手。
"婉晴啊，別怕。趙主任是你公公的老朋友，技術一流。進去之后你就安心睡，出來媽給你燉**雞湯。"
我笑了笑："媽，就一個小手術，沒那么緊張。"
"小手術也是手術。"她用手絹擦了擦眼角，"你是我們陳家的人，有什么事媽都在外面守著你。"
那天進手術室之前，護士讓陳浩在一份手術知情同意書上簽字。
我看了一眼，上面寫著"腹腔鏡下卵巢囊腫切除術"，患者簽名那一欄已經有了我自己的字。陳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