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活，每天把引子送過去，晚上就溜到對面那個破面館收拾。
面館不大，前面放六張桌子就滿了。我沒請人，自己動手，擦桌子，刷墻，通下水道，用鋼絲球把灶臺上的油垢一層層搓掉。
六十三歲的人了，蹲久了膝蓋疼，舉高了胳膊酸。但我干活利索慣了，三天下來，小店被我收拾得干干凈凈。
灶臺亮了，鐵鍋養好了，柳木案板用鹽水泡過之后散發著好聞的木頭香。
我又花了五百塊錢，在二手市場淘了一套碗筷，白瓷藍邊的，樸素但干凈。
沒有裝修，沒有招牌，連菜單都沒有。
就是一間干凈的、能做面的小屋子。
準備工作做好之后，我開始用隨身帶的那一小罐"種"，重新培養引子。
這個過程急不來，按正常速度，至少要三個月才能養出我在味鼎軒用的那種狀態。
但我還有一個辦法。
師父教過我一種"急養法"，用老窖泥和特定的天然泉水做培養基，四十八小時不間斷喂料翻攪，能把培養周期壓縮到十天。
代價是人必須守在旁邊，兩個小時翻攪一次，不能斷。
十天，不能離開，不能睡整覺。
我做得到。
發布會就在六天后。
我得在那之前把引子養出來。
白天在味鼎軒干活，晚上回面館養引子。凌晨兩點翻攪一次，四點再攪一次，六點去味鼎軒上工。
第三天的時候，劉小滿——就是那個之前偷偷提醒過我的小學徒——下班后跑來面館找我。
他站在門口，看著里面收拾一新的小店和灶臺上冒著熱氣的壇子，眼睛瞪得老大。
"周姨，你這是在干啥？"
"做面。"我蹲在灶臺邊，調整壇子下面小火爐的溫度。
"在這兒做面？"他左右看看，"可這兒連個招牌都沒有。"
"不需要招牌。"
他蹲到我旁邊，壓低聲音："周姨，我跟你說個事。方總今天跟后廚開會，說發布會之后要調整后廚團隊，把核心崗位全部換成她從外面請的人。還說你的引子以后由公司統一管理，不讓你私人保管了。"
我的手停了一下，繼續攪拌。
"還有，"劉小滿急切地說，"她私下讓采購部聯系了三家食品添加劑公司，要買一種叫什么復合發酵增香劑的東西。我偷聽到她跟那個品控經理說，等發布會開完，就用那個東西替掉你的引子。她原話說的是，一個老**捏著公司命脈，像什么話。"
我沒吭聲，把壇子蓋好。
"周姨，你不生氣嗎？"劉小滿急得臉都紅了。
我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土："生氣有什么用？小滿，你記住，做菜這行，手藝在誰手上，誰說了算。她想用添加劑替掉我養了四十年的引子？讓她試。"
"可是萬一她真的。"
"她替不了。"我打斷他，"那個東西，她花多少錢也替不了。"
劉小滿走了之后，我一個人坐在面館里，看著灶臺上那個小壇子里的引子。
面團還在靜靜地膨脹著，表面泛著一層細密的氣泡，散發出一股復雜的、活生生的酸香氣。
四十年，一千四百多天的日日夜夜，它跟著我，我養著它。
這氣味是任何添加劑都造不出來的，任何機器都復制不了的。
這是時間的味道。
方曉曼不懂。
陳志遠也已經忘了。
06
發布會前一天。
我照常去味鼎軒送引子。推開后廚的門，氣氛明顯不對。
平時跟我打招呼的幾個廚師，今天要么低著頭切菜，要么扭過身去拿東西，沒有一個人跟我對視。
只有灶臺最里面的張師傅——一個在味鼎軒干了七年的老廚師——沖我微微點了下頭，然后把視線挪開了。
我把引子放在儲存間的恒溫柜里，正準備離開，方曉曼帶著兩個穿黑色制服的人走了進來。
"周姨，正好你在。"她的笑容很職業，很客氣，像對一個即將被**離職手續的老員工，"這兩位是我們新聘的倉庫***。從今天開始，后廚所有原料的出入庫由他們統一管理。你的，引子，以后也交給他們保管。"
她口齒伶俐地念出"引子"兩個字時，語氣里有一種刻意的輕描淡寫。
好像那只是一種普通的原材料，跟門口堆著的那幾袋面粉沒什么區別。
"不行。"我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