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顧湘去河邊洗衣服，回來的路上背著一大筐濕重衣物，爬陡坡時腳下一滑，連人帶筐摔了下去。

膝蓋手掌**辣地疼，她趴在地上，一時沒力氣爬起來。

委屈無助對未來的恐懼瞬間淹沒了她，眼淚毫無預兆滾了出來。

就在這時，一雙穿著軍用膠鞋的腳停在她面前。

“摔著了？”

聲音從頭頂傳來，不高，卻很有力。

顧湘猛地抬頭，淚眼朦朧中看見林朝陽皺著眉的臉。

他蹲下身伸手想扶她，又似乎猶豫，手指在半空頓了頓?！澳芷饋韱幔俊?br>
顧湘慌得忘了哭，手忙腳亂想自己爬起來，膝蓋卻疼得使不上勁，又是一趔趄。

林朝陽這次沒再猶豫，伸手穩穩托住她胳膊扶了起來。

他的手掌很大很有力，隔著薄薄打補丁的袖子，熱度透過來燙得顧湘一哆嗦。

“謝……謝謝?！彼暼缥抿福^埋得低低的不敢看他。

林朝陽沒說什么，替她把散落一地的衣服撿回筐里背到自己肩上。“住哪？送你回去。”

“不……不用，我自己能行?！鳖櫹嫦肴尶鹱印?br>
林朝陽側身避開看了她一眼。

那眼神里沒有嫌棄沒有鄙夷，甚至沒什么特別情緒，只有一種平靜的……或許是憐憫？“走吧”

他走在前頭，步子邁得大卻特意放慢速度。

顧湘跟在后頭，看著他寬厚挺拔的背影，看著他肩上那個屬于她的破舊藤筐，心里那點死灰猛地又竄起火苗。

噼啪作響，灼得她五臟六腑都在疼。

他送她到顧家那寒酸院門外，把筐子遞還?！靶⌒狞c。”他說，目光在她沾著泥污淚痕的臉上停留一瞬，然后轉身走了。

顧湘站在原地看他消失在巷子盡頭，手心被他握過的地方那點熱意久久不散，慢慢燒遍全身。

幾天后，老林嬸在路上遇到顧湘，看著她瘦伶伶的樣子嘆口氣塞給她兩個還溫熱的玉米面窩頭。“可憐見的，晚上來家吃飯吧，朝陽帶回來些白面，嬸子包餃子。”

顧湘捏著窩頭，指甲掐進粗糙的糧食里。

一個念頭清晰冰冷地浮上來，帶著破釜沉舟的決絕。

晚上，她去了林家。

飯桌上只有林父林母，大兒子林朝輝，還有林朝陽和蹭飯的顧湘。

老林叔四個兒女，大兒子在鎮上機械廠上班，大女兒嫁去隔壁村，二兒子入伍早如今年輕當了**，小女兒還在讀初中。

老林叔看著兒女們都有出息，一時高興多喝了兩杯話也多。

林朝陽話少但會給父母夾菜，偶爾回應幾句氣氛融洽。

顧湘縮在角落小口小口吃著難得一見油水充足的餃子，味同嚼蠟。

機會出現在飯后，林嬸在廚房收拾，老林叔醉意朦朧回屋歇著了，林朝輝出門去了，林朝陽拿了本書坐在堂屋燈下看。

顧湘起身說幫忙倒水。

她顫抖著手將白天從赤腳醫生那里借口睡不著討來的碾成粉末的***下在了林朝陽那杯熱氣騰騰的茶水里。

藥粉很快融化，無色無味。

她端著杯子走過去，手指冰涼?！傲帧执蟾?，喝點茶?！?br>
林朝陽從書頁上抬起眼，看了她一眼，似乎有些詫異她的殷勤，但沒說什么，接過去道了聲謝，喝了幾口。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顧湘坐在一旁，心跳如擂鼓，幾乎要撞碎胸骨。

她看著他慢慢合上書，揉了揉眉心，然后伏在桌上不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