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夫人偏心------------------------------------------ 第二日天光大亮，沈清辭是被院子里的鳥鳴聲吵醒的。 她翻了個身，窩在鋪著厚厚狐裘的軟榻里，半點沒有起身的意思。青竹輕手輕腳地走進來，見她醒了，連忙端上溫熱的蓮子羹和剛出爐的桂花糕，笑著道：“姑娘，您可醒了，廚房剛做的點心，還熱乎著呢。” 沈清辭坐起身，接過玉勺舀了一口蓮子羹，清甜軟糯的滋味在舌尖化開，她舒服地瞇起了眼。 昨天懟走了柳氏，拿回了府里的中饋權，清芷院的日子一下子就舒坦了。再也沒人敢克扣她的份例，也沒人敢在院子外面嘰嘰歪歪，連炭火都換成了最頂級的銀骨炭，屋里暖烘烘的，連風都透不進來。“賬本都核對清楚了？” 沈清辭咬了一口桂花糕，隨口問道。 “都核對清楚了！” 青竹連忙點頭，臉上滿是興奮，“柳氏管中饋這三年，不僅貪墨了公中的銀子，庫房里好多元配夫人留下的寶貝，都被她偷偷挪走了，奴婢都一一記下來了，等姑娘有空了，咱們一一去要回來！” 沈清辭擺了擺手，不甚在意：“東西不急著要，先把鋪子的事敲定。我記得朱雀街西頭有間旺鋪要轉租，你去幫我問問，價錢合適就盤下來。”，撕婚約、懟庶妹、收拾柳氏，都不過是掃清前路的障礙。她這輩子的終極目標，是搞錢躺平，吃遍天下美食，再也不被任何人、任何事裹挾。鎮國公府看著風光，可前世說倒就倒，唯有真金白銀攥在自己手里，才是最穩妥的后路。，剛要再說什么，門外就跑進來一個小丫鬟，慌慌張張地躬身道：“大小姐，老夫人身邊的周媽媽來了，說老夫人請您去榮安堂一趟，有要事跟您說。” 沈清辭舀蓮子羹的手頓了頓，挑了挑眉。 來了。 昨天柳氏在她這里吃了大虧，灰溜溜地被禁足，沈老夫人這個偏心眼的，自然是坐不住了。，這位老夫人就從來沒把她這個嫡孫女放在心上，眼里心里只有嘴甜會賣慘的沈清柔，但凡她和沈清柔起了沖突，不管誰對誰錯，挨罵的永遠是她。 前世的她，為了討祖母的歡心，處處忍讓，委曲求全，可換來的，只有變本加厲的偏袒和忽視。 這輩子，她可沒那個閑工夫，去哄一個偏心到骨子里的老**。“知道了。” 沈清辭慢悠悠地放下玉勺，擦了擦嘴角，“告訴周媽媽，我換身衣服就過去。”：“姑娘，老夫人肯定是為了昨天的事，還有二姑**事來找您麻煩的，柳氏肯定在老夫人面前告了您不少黑狀，您要不要準備準備？” “準備什么？” 沈清辭輕笑一聲，站起身任由丫鬟給她換衣服，“她要偏心，我就算說出花來也沒用。她要是講道理，我自然也跟她講道理。她要是不講道理，那我也沒必要給她留面子。”，沈清辭帶著青竹，慢悠悠地走到了榮安堂。 剛掀開門簾，一股壓抑的氣氛就撲面而來。沈老夫人端坐在上首的羅漢床上，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手里的佛珠捏得咔咔響。而本該被禁足在院子里的沈清柔，正跪在地上，肩膀一抽一抽地哭著，眼睛腫得像核桃，臉上還特意抹了點胭脂，顯得臉色慘白，我見猶憐。 看見沈清辭進來，沈清柔哭得更兇了，怯生生地抬眼看了她一下，又趕緊低下頭，活像受了天大的委屈。，一拍桌子，厲聲喝道：“沈清辭！你還知道來？！”，只是站在原地，微微頷首，語氣平淡：“祖母找我，我自然要來。不知祖母叫我過來，有什么事？”、毫無敬畏的樣子，更是讓沈老夫人火冒三丈。 “你還敢問我什么事？” 沈老夫人指著她，氣得手都在抖，“你看看你昨天都干了些什么好事！當眾撕毀和太子的婚約，頂撞儲君，把我們沈家的臉面都丟盡了！回頭又苛待庶妹，把柔兒禁足，還頂撞你的繼母，奪了她的中饋權！沈清辭，你眼里還有沒有尊卑長幼？還有沒有我這個祖母？！”，聲音細若蚊吟，委屈巴巴：“姐姐，我知道錯了，我不該在及笄禮上失手，惹你生氣。你要打要罵都沖著我來，求你別生祖母和母親的氣了……” 她說著，還朝著沈清辭磕了個頭，一副卑微到塵埃里的樣子。，連忙道：“柔兒你快起來！這事本就不怪你！不過是小孩子家家失手打翻了茶水，多大的事？她倒好，不依不饒，還把你禁足，簡直是無法無天！”，又看向沈清辭，語氣帶著不容置喙的強硬：“我今天叫你過來，就三件事。第一，立刻去東宮，給太子殿下賠禮道歉，挽回我們沈家的臉面！第二，立刻解了柔兒的禁足，給她賠個不是，姐妹之間，哪有這么大的仇怨？第三，把府里的中饋權還給你繼母，她是主母，府里的事本就該她管，你一個未出閣的姑娘，拿著中饋權像什么樣子？”，條條都踩在沈清辭的底線上。 果然，偏心的人，永遠都是這么不講道理。
沈清辭聽完，不僅沒生氣，反倒笑了。她往前走了兩步，看著上首的沈老夫人，語氣輕飄飄的，卻字字帶刺：“祖母說完了？那我也說說我的想法。” “第一，太子殿下的婚約，是我親手撕的，道歉絕無可能。” 她抬眼直視著沈老夫人，眼神里沒有半分畏懼，“婚約是我自己的婚事，嫁不嫁、嫁給誰，都該我自己說了算。蕭景淵品行不端，眼瞎心盲，我不嫁他，是沈家的福氣，免得日后他惹下滔天大禍，連累沈家滿門。我沒去找他的麻煩，已經是客氣了，想讓我去道歉，做夢。”
“你！” 沈老夫人被她這話氣得差點背過氣去，指著她半天說不出話。
沈清辭沒理她，繼續說道：“第二，沈清柔的禁足，是父親親自下的令。她設計陷害嫡姐，想讓我在及笄禮上當眾出丑，丟的是沈家的臉面，按家規，就算是打一頓發賣出去，也不為過。父親只罰了她禁足，已經是從輕發落了。祖母想解了她的禁足，大可去找父親說，跟我說沒用。” 她頓了頓，看向地上跪著的沈清柔，嘴角勾起一抹涼笑：“還有，妹妹要是真知道錯了，就該在院子里好好思過，而不是跑到祖母這里來哭哭啼啼，搬弄是非。畢竟，真要是把你設計陷害嫡姐的事捅到外面去，丟人的，可不是我。”
沈清柔的哭聲瞬間戛然而止，臉色慘白地低下頭，再也不敢裝可憐了。 她最怕的，就是沈清辭把事情的原委全都說出去，到時候她就真的全京城聞名，再也嫁不出去了。
沈老夫人看著沈清柔被懟得不敢說話，更是氣不打一處來，剛要開口，就被沈清辭打斷了。 “第三，中饋權，是父親親手交給我的，我自然不會交出去。” 沈清辭的目光落在沈老夫人身上，語氣冷了幾分，“柳氏掌管中饋三年，貪墨公中近萬兩白銀，苛待嫡女，貼補娘家，教庶女陷害嫡姐，樁樁件件，證據確鑿。父親沒把她送去家廟，已經是仁至義盡了。祖母要是覺得她管得好，不如先看看賬本，看看她把沈家的家底，都搬去了哪里？”
青竹立刻上前一步，把厚厚的賬本放在了沈老夫人面前的桌子上。 沈老夫人看著賬本，臉色一陣紅一陣白。柳氏貪墨公中的事，她不是不知道，只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畢竟是自己的娘家侄女，總想著護著點。可她沒想到，沈清辭竟然把證據都擺到了臺面上。
沈清辭看著她難看的臉色，繼續說道：“祖母，我知道你偏心沈清柔，從小到大，她要什么你給什么，我這個嫡孫女，在你眼里，還不如一個庶女金貴。以前我處處忍讓，是覺得你是長輩，我該敬著你。可你要是非要拎不清，逼著我做我不愿意做的事，那我也沒辦法，只能不給你這個面子了。”
“我母親是侯府嫡女，明媒正娶的元配夫人，我是沈家唯一的嫡女，這府里的一切，本就該是我的。柳氏一個填房，沈清柔一個庶女，能在沈家安安穩穩過日子，已經是我父親仁厚。你要是再一味偏袒，非要逼著我，那我不介意，把這些事都捅到宗人府去，讓全京城的人都看看，鎮國公府的老夫人，是怎么苛待嫡孫女，偏袒庶女和填房的。”
這話一出，沈老夫人的臉瞬間煞白。 她這輩子最看重的，就是自己的名聲和體面。要是真的鬧到宗人府去，她這輩子的臉面，就真的徹底丟盡了！
她看著站在下面的沈清辭，那個以前在她面前唯唯諾諾、連大聲說話都不敢的嫡孫女，現在眼神銳利，口齒伶俐，句句都戳在她的死穴上，竟然讓她連一句反駁的話都說不出來。 沈老夫人氣得渾身發抖，指著門口，厲聲喝道：“你給我滾！滾出去！”
沈清辭微微頷首，語氣平淡：“既然祖母沒別的事了，那我就先回去了。祖母年紀大了，還是少操點心，免得氣壞了身子。” 說完，她轉身就走，裙擺飛揚，沒有半分留戀，留下滿室死寂，和氣得胸口劇烈起伏的沈老夫人，還有面無人色的沈清柔。
回清芷院的路上，青竹憋了一路的笑，終于忍不住了：“姑娘！您太厲害了！剛才老夫人被您懟得一句話都說不出來，臉都氣白了！二姑娘更是連哭都不敢哭了！”
沈清辭輕笑一聲，沒說話。 面子是自己掙的，不是別人給的。前世她處處忍讓，換來的只有得寸進尺。這輩子，她誰也不慣著，哪怕是血脈至親，只要敢惹她，她就敢懟回去。
剛回到清芷院，沈清辭就坐在桌前，拿起紙筆，開始畫鋪子的設計圖。 懟人只是順帶的，搞錢躺平，才是正經事。
而榮安堂里，沈老夫人看著空蕩蕩的門口，狠狠把桌上的茶杯摔在了地上，瓷器碎裂的聲音刺耳極了。 沈清柔跪在地上，心里對沈清辭的恨意，又深了幾分。 她不明白，為什么一夜之間，那個懦弱好拿捏的沈清辭，就變得這么伶牙俐齒，這么不好惹了？
與此同時，七王府的書房里，影衛七躬身站在下面，把榮安堂里發生的事，一字不落地匯報給了蕭燼瑜。 玄衣男子靠在椅背上，指尖輕輕摩挲著腰間的玉佩，狹長的丹鳳眼微微彎起，低低地笑出了聲。 “懟得好。” 他開口，聲音里帶著掩不住的欣賞，“我的姑娘，就該這樣，誰也不能委屈了她。” 影衛七低著頭，心里默默吐槽：殿下，人家姑娘懟自己祖母，您比人家還開心，這戀愛腦，真是沒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