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沖喜------------------------------------------，三月十九，宜嫁娶。。“小姐，快醒醒，梳妝嬤嬤來了！”，就看見好幾個婆子，手里捧著大紅的嫁衣、鳳冠、蓋頭，把她的小屋子擠得滿滿當當。。，可她一個庶女，平日里穿的都是青啊藍啊的素凈顏色，最好的料子也不過是綢緞。，是真絲的，上面繡著金線鳳凰，在燭光下熠熠生輝。“這可是**特意吩咐繡坊趕制的呢。”一個婆子笑著說，“二小姐好福氣。”。？是怕嫁衣寒磣，丟了沈家的臉面。宸王府的人瞧見了，還以為沈家苛待庶女呢。，任由婆子們擺弄。上妝、梳頭、戴鳳冠，折騰了一個多時辰。“小姐真好看。”春杏在一旁看得眼睛都亮了。，淡淡地移開了目光。？嫁去宸王府，好看是最沒用的東西。。
沒有鞭炮，沒有鑼鼓，甚至沒有幾個看熱鬧的人。
京城的百姓都精著呢，誰不知道宸**妻？嫁女兒去宸王府，那就是送死。
誰家嫁女辦得跟喪事似的？
沈芷柔坐在花轎里，聽著外面冷冷清清的動靜，心里反倒平靜得很。
她早就想明白了。
這樁婚事，對別人來說是火坑，對她來說，未必不是一條路。
在沈府，她是庶女，嫡母不疼，嫡姐欺負，一輩子也就是嫁個小官做填房或者給哪個世家做妾的命。
可嫁去宸王府，她就是正兒八經的王妃。
至于克妻？
沈芷柔摸了摸袖子里藏的那包銀針，嘴角微微翹起。
她不信命，只信自己的醫術。
花轎在京城的大街上走了小半個時辰，終于停了下來。
“落轎——”
沈芷柔深吸一口氣，隔著蓋頭，她什么都看不見，只能聽見稀稀拉拉的幾聲恭賀。
“王妃到了——”
有人掀開轎簾，伸過來一只手。那只手粗糙干瘦，是個老嬤嬤的。
沈芷柔搭著嬤嬤的手下了轎，腳下踩著的不是紅毯，是青石板。
她心里咯噔了一下。
大婚之日，連紅毯都不鋪？
她沒有出聲，低著頭，一步一步往前走。
進了門，穿過了前院，到處都是冷冷清清的。
沈芷柔雖然蓋著蓋頭看不見，可她耳朵好使。
沒有人聲，沒有賀喜聲，連下人們的腳步聲都輕得像做賊似的。
這哪里是王府？分明是座墳墓。
“王妃，到了。”嬤嬤的聲音干巴巴的，“請王妃在此等候，王爺稍后便來。”
沈芷柔被引到一間屋子里坐下。
她等了很久。
一個時辰，兩個時辰，三個時辰。
蓋頭底下，她的脖子已經僵了，腰也酸了，可蓋頭不能掀，椅子不能下。
外面的天，從亮變暗，從暗變黑。
春杏終于忍不住了，小聲嘀咕了一句：“小姐，王爺他……是不是不來了？”
沈芷柔沒說話。
又過了許久，門外傳來腳步聲。她心里一緊，攥緊了手里的帕子。
門開了。
進來的不是新郎，是王府的管家。
“王妃恕罪。”管家的聲音不冷不熱的，“王爺在軍營有要事，今晚不回來了。請王妃早些歇息。”
沈芷柔的手指慢慢松開了。
她沉默了一會兒，然后自己伸手，把蓋頭掀了。
管家顯然沒料到她會這么做，愣了一下。
屋子里點著紅燭，燭光搖曳，照著沈芷柔那張年輕的臉。
她的妝已經有些花了，可眉眼間那股子沉靜，卻讓人不敢小瞧。
“管家辛苦了。”沈芷柔的聲音不疾不徐，“既然王爺不在，本妃就先歇下了。”
她頓了頓，又說：“勞煩管家替本妃轉告王爺，新婚之夜，王妃獨守空房，傳出去不好聽。還請王爺明日無論如何回來一趟，哪怕是做做樣子呢。”
管家張了張嘴，想要說什么，可對上沈芷柔那雙平靜的眼睛，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是，老奴會轉告王爺。”
管家退了出去，門關上的那一刻，春杏終于忍不住哭了：“小姐，這也太欺負人了！大婚之夜，新郎都不來，這以后……”
“別哭了。”沈芷柔站起身來，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脖子，“哭有什么用？”
她走到窗前，推開窗戶透氣。
夜風灌進來，帶著一股淡淡的香氣。
沈芷柔的鼻子動了動，眉頭微微皺起。
這是……蘇合香？
不對。蘇合香的氣味沒這么濃，這里面摻了東西。
她快步走到香爐前，掀開蓋子，湊近聞了聞。
果然。
這香里摻了麝香和紅花。
沈芷柔的臉色終于變了。
麝香、紅花，都是活血化瘀的猛藥，孕婦聞了會墮胎。
可對一個正常女人來說，長期聞這東西，照樣會傷了根本，輕則月事不調，重則終身不孕。
她剛嫁進來第一天，就有人要她絕育。
沈芷柔蓋上了香爐蓋子，深吸一口氣，把那股子火氣壓了下去。
“春杏，把窗戶都打開。”
“啊？小姐，夜里涼……”
“開。”
春杏不敢多問，連忙把幾扇窗戶都推開了。
夜風呼呼地灌進來，吹得紅燭直晃，也把那股子香氣吹散了大半。
沈芷柔又走到香爐前，把里面的香灰倒進了茶壺里，然后把茶壺塞到了床底下。
“小姐，你這是……”春杏看得目瞪口呆。
“這香有問題。”沈芷柔低聲說，“記住，從今天起，這屋子里的東西，吃的、喝的、聞的，都不許隨便碰。”
春杏的臉一下子白了：“小姐，你是說有人要害你？”
沈芷柔沒有回答，只是走到床前，坐了下來。
她低頭看著自己大紅的嫁衣，忽然笑了。
沖喜？
她倒要看看，這宸王府，到底是誰沖誰的喜。
第二天一早，沈芷柔就起來了。
她沒有等王爺回來，也沒有哭哭啼啼地鬧，而是穿戴整齊，讓春杏陪著，把宸王府里里外外轉了一遍。
宸王府很大，比沈家大上十倍不止。
可處處透著一股子蕭條，花園里的花沒人修剪，廊下的燈籠破了好幾個洞，就連掃地的下人都沒幾個。
“王妃，這邊是王爺的書房，那邊是演武場，再往后是后院……”帶路的丫鬟叫碧桃，看著倒是機靈，可沈芷柔注意到，這丫頭說話的時候，眼睛一直在往別處瞟。
像是在等什么人。
沈芷柔心里有數，面上卻不動聲色。
“碧桃，你在王府當差多久了？”
“回王妃，奴婢來了三年了。”
“三年啊。”沈芷柔笑了笑，“那你對府里的事應該很熟了。本妃剛來，什么都不懂，以后要多仰仗你了。”
碧桃連忙低頭：“王妃言重了，奴婢不敢當。”
沈芷柔看著她低下去的頭頂，笑意不達眼底。
逛完了前院，她又去了后院。
后院比前院更冷清，好幾處院子都空著，落了鎖，門上積了厚厚一層灰。
“這些院子怎么都空著？”沈芷柔問。
碧桃猶豫了一下，小聲說：“回王妃，這些……都是以前給幾位準王妃準備的。后來……后來就空著了。”
沈芷柔明白了。
都是給那些“克死”的未婚妻準備的。
她沒有多問，轉身往回走。
路過廚房的時候，她停下腳步，往里看了一眼。
幾個廚娘正在忙活，見她來了，連忙行禮。
“王妃萬福。”
“起來吧。”沈芷柔走進廚房，東看看西摸摸，“中午的飯菜準備好了嗎？”
“回王妃，準備好了。王爺不回來用膳，只準備王妃的份例就行。”
“嗯。”沈芷柔點點頭，隨手翻了翻桌上的食材。
她的手指在幾味調料上停留了一瞬，然后若無其事地收回手。
“辛苦了。”她笑著說了一句，轉身離開了。
春杏跟在她身后，小聲問：“小姐，廚房也有問題？”
沈芷柔沒說話，直到走遠了，才低聲說：“廚房的鹽罐子里，摻了東西。”
“什么？”
“白礬。”沈芷柔的聲音很輕，“白礬吃多了，會讓人慢慢中毒。一開始沒什么癥狀，時間長了，五臟六腑都會受損。”
春杏倒吸一口涼氣。
沈芷柔卻笑了，笑容里帶著幾分冷意：“有意思。熏香里有麝香紅花，鹽里有白礬，這是生怕我死得不夠快啊。”
“小姐，那怎么辦？”
“怎么辦？”沈芷柔拍了拍手上的灰，“當然是陪他們好好玩玩。”
她抬頭看了看天，陽光正好，照在她臉上，把她眼底的那抹冷意照得清清楚楚。
“走，回去。”沈芷柔轉身，大步往前走，“等著吧，好戲還在后頭呢。”
當天夜里，沈芷柔坐在桌前，借著燭光翻看《女科玉札》。
她已經把屋子里的熏香換成了自己配的安神香，窗戶也留了一條縫。
廚房送來的飯菜，她一樣都沒碰，只讓春杏偷偷去外面買了幾個饅頭。
“小姐，你說王爺什么時候回來？”春杏一邊給她鋪床一邊問。
“快了。”沈芷柔頭也沒抬。
“你怎么知道？”
沈芷柔翻了一頁書，淡淡道：“因為明天是三朝回門。他再不回來，面子上過不去。”
春杏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
沈芷柔沒再說話，只是把目光重新落在書頁上。
書上寫著幾行小字，是她母親留下的筆記——“凡中毒者，脈象沉遲，舌苔灰黑，久則五臟俱損。解毒之法，貴在循序漸進，不可急攻。”
她合上書，從袖中摸出那個小瓷瓶，放在桌上看了許久。
明天，她就能見到那個傳說中“克妻絕嗣”的宸王了。
沈芷柔吹滅了蠟燭，躺在床上，閉上眼睛。
黑暗中，她的嘴角微微翹起。
宸王殿下，你可別讓我失望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