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賜婚------------------------------------------，暮春。，最不缺的就是閑話。“聽說了嗎？宸王又克死了一個！”，一邊擺弄手里的藥丸，一邊壓低了聲音跟茶客們八卦。“這都第三個了吧？頭一個病死的，第二個落水的，這第三個更邪門，說是婚期還沒定呢，人就先嚇瘋了。可不嘛！現在滿京城誰不知道，宸王蕭衍，克妻！”：“什么克妻，那是殺孽太重遭了報應！你們想想，他在邊關殺了多少人？手上沾的血多了，自然要克身邊的人。噓——小聲點！不要命了？”，茶樓里頓時安靜了幾分。，十七歲上戰場，二十二歲封王，戰功赫赫，威名遠播。，命里帶煞，三任未婚妻，沒一個有好下場。，提起嫁女給宸王，就跟送女兒**一樣。，今日早朝上，圣上又下了旨意。“宸王功勛卓著，豈可無后？著太醫院醫正沈懷仁之女，賜婚宸王為正妃，擇日完婚。”，滿朝嘩然。
沈懷仁跪在太和殿上，額頭磕得砰砰響：“陛下，臣女蒲柳之姿，實在配不上宸王殿下，求陛下收回成命！”
皇帝坐在龍椅上，臉色不太好看：“沈卿，你這是在抗旨？”
“臣不敢，只是臣女……”
“夠了。”皇帝擺了擺手，語氣堅定，“沈家世代行醫，知書達理，正好配宸王。此事就這么定了，退朝！”
沈懷仁癱坐在大殿上，渾身發涼。
消息傳到沈府，最先炸鍋的是后院。
“什么？嫁去宸王府？”沈家嫡母王氏拍案而起。
來報信的下人賠著笑臉：“是，夫人，老爺在朝上接了旨，這會子正往回趕呢。”
王氏眼珠子一轉，心里已經打起了算盤。
沈芷柔是沈懷仁跟一個江湖女子生的庶女，生母難產而死，留下個丫頭片子。
這么多年，王氏看著這個庶女就膈應，恨不得早點打發出去。
可偏偏這丫頭片子生得水靈，又跟著她那個死鬼爹學了一身醫術，在府里還真有點用處。
如今倒好，圣上賜婚。
雖說宸**妻的名聲在外，可到底是個王爺啊。嫁過去，那就是正兒八經的王妃。
王氏心里盤算著：算了，反正不是自己的親生女兒。萬一真克死了，那也是她命不好，怪不到自己頭上。
“去，把二小姐叫來。”王氏端起了當家主母的架子。
不一會兒，一個穿著素色衣裙的年輕女子走進了正房。
女子約莫十六七歲的年紀，她不像尋常閨閣女子那般濃妝艷抹，只簡簡單單挽了個發髻，簪了一根銀簪，看著清清爽爽的。
這便是沈芷柔。
“女兒給母親請安。”她規規矩矩行了一禮。
王氏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皮笑肉不笑地說：“芷柔啊，今兒個圣上下了旨，要將我們府里的女子許配給宸王殿下。”
“我思來想去覺得還是你比較適合，你嫁過去可是正兒八經的王妃了。這可是天大的福氣呢！”
沈芷柔微微一愣，抬起頭來看向王氏。
宸王？那個克死了三任未婚妻的宸王？
她心里咯噔一下，可面上卻沒露出什么驚慌的神色，只是垂下眼睫，輕聲問道：“父親可說了什么？”
“你爹？”王氏冷哼一聲，“你爹還能說什么？圣旨都下了，難不成還要抗旨？那可是要殺頭的！”
沈芷柔沉默了一下，點了點頭：“女兒明白了。”
她說完便退了出去，步伐不急不緩，背影看著倒有幾分從容。
王氏看著她的背影，撇了撇嘴：“倒是個沉得住氣的。可惜啊，沉得住氣有什么用？嫁去宸王府，遲早也是個死。”
入夜，沈芷柔的院子里點了一盞燈。
她坐在桌前，面前攤著一本泛黃的手札，封面上寫著四個字——《女科玉札》。
這是她母親留給她的遺物。
她的母親姓姜，閨名一個“甯”字，是江湖上有名的醫仙之女。
當年沈懷仁外出行醫遇險，是姜甯救了他，兩人因此結緣。后來姜甯隨沈懷仁回到京城，成了他的妾室。
可好景不長，姜甯生沈芷柔時難產，大出血而死。
臨死前，她把這本手札塞進了襁褓中，算是留給女兒唯一的念想。
沈芷柔從小就知道，自己跟別的姑娘不一樣。
別家姑娘學的是女紅針線，她學的是望聞問切。
沈懷仁把她當半個徒弟養，太醫院的醫案脈案，她能看就能懂。
沈芷柔輕輕翻開手札，從夾層中取出一張泛黃的紙。
那是沈懷仁三年前寫的一份脈案筆記，被她悄悄抄錄了一份。
筆記上寫著：宸王蕭衍，脈象沉細，尺脈尤弱，似有中毒之象，非天生絕嗣也。
她記得父親當時說過的話：“宸王這脈象，不像是戰場上受傷導致的。倒像是……長期服用某種藥物，傷了根本。這藥不是一日兩日就能見效的，至少得服上三五年。”
三五年。
沈芷柔把那張紙湊到燈前，又仔細看了一遍，嘴角微微翹起。
絕嗣？只怕不是絕嗣，是有人不想讓他有后。
而她，沈芷柔，天生易孕，民間有個說法叫“宜男之相”。
一個“絕嗣”的王爺，配一個“易孕”的王妃。
這樁婚事，有意思得很。
“二小姐。”門外傳來丫鬟春杏的聲音，“老爺來了。”
沈芷柔連忙收起手札，起身去開門。
沈懷仁站在門口，一張老臉比白日里更憔悴了幾分。
他看見女兒，眼眶就紅了：“芷柔，是爹沒用，護不住你。”
“爹，進來再說。”沈芷柔把父親讓進屋里，給他倒了杯茶。
沈懷仁捧著茶杯，手都在抖：“你放心，爹就是拼了這條老命，也要去求陛下收回成命。你不能嫁去宸王府，那是……”
“那是什么？”沈芷柔看著父親，“是個火坑？”
沈懷仁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
沈芷柔反倒笑了：“爹，您別急。女兒覺得，這未必是壞事。”
“你說什么？”沈懷仁以為自己聽錯了。
沈芷柔坐到父親對面，認真地說：“爹，宸王的脈案，我看過了。”
沈懷仁臉色一變：“你……”
“他不是絕嗣，是中毒。”沈芷柔的聲音很輕，卻很篤定，“爹您在太醫院這么多年，不可能不知道。您不說，是怕惹禍上身。可女兒不一樣，女兒嫁過去，反倒有機會查清楚這件事。”
沈懷仁怔怔地看著女兒，半晌才說：“你瘋了？那是宸王府！皇后的人、三皇子的人，到處都是眼睛。你一個弱女子……”
“所以我需要爹幫我。”沈芷柔握住父親的手，“給我多備些藥材，再把您的解毒方子教我。女兒雖然本事不大，但自保應該還是夠的。”
沈懷仁沉默了很久。
“罷了。”沈懷仁終于開口，聲音沙啞，“爹答應你。但你也要答應爹，活著，一定要活著回來。”
沈芷柔點了點頭，目光堅定。
出嫁的日子定在三日后，匆忙得像是趕著去投胎。
沈家嫡母王氏倒是大方了一回，給沈芷柔備了一份還算體面的嫁妝。
不過沈芷柔心里清楚，這不是王氏心疼她，是怕嫁妝太寒酸丟了沈家的臉。
出嫁前一夜，沈芷柔坐在床上，把母親留下的《女科玉札》貼身收好。
春杏在一旁哭得稀里嘩啦：“二小姐，您這一去，可怎么是好？奴婢聽說，宸王他……”
“別聽那些閑話。”沈芷柔淡淡地說，伸手幫春杏擦了擦眼淚，“你放心，你家小姐命硬著呢。”
她說完，走到窗前，推開了窗戶。
夜風吹進來，帶著一股子藥香。沈府的藥房就在隔壁，她從小聞著這個味道長大。
沈芷柔從袖中摸出一個小瓷瓶，里面是她按照母親手札上的方子配的解毒丸。
她不知道這方子對宸王的毒有沒有用，但總歸是個開始。
她把瓷瓶握在手里，看向宸王府的方向。
“娘。”她輕聲說，像是在跟天上的母親說話，“女兒要去宸王府了。您在天上保佑女兒，讓女兒查清楚當年的事，也替您……看看這世道到底有多黑。”
窗外沒有回應，只有風聲嗚咽。
沈芷柔關上窗戶，轉身回到桌前，在燭光下翻開了《女科玉札》。
明天開始，她就是宸王妃了。
不管前路是火坑還是刀山，她都要去闖一闖。
畢竟，她從生下來那天起，就注定不是個認命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