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的老頭子是他親爹的時候。
他這個孝子，會是什么表情。
**開了兩個半小時，我到市一院的時候，天已經黑透了。
一進住院部大樓，我就看到小劉站在走廊盡頭朝我拼命招手。
"林雅姐，快，老爺子被轉到地下一層的雜物間去了。"
"雜物間？"
小劉壓低聲音，臉色很難看："蘇護士長說VIP病房騰出來之后還要消毒布置，嫌老爺子占著普通病房的床位也礙事。周院長批了條子，讓人把老爺子推到地下一層的備用儲物間。那個房間連窗戶都沒有，堆滿了舊器材和過期藥品。"
我跟著小劉往地下一層走，樓梯間彌漫著一股消毒水和霉味混在一起的氣味。
推開儲物間的門，我看到了老人。
他被安置在一張帶轱轆的舊病床上，身上蓋著一條薄薄的藍白條紋被單，已經洗得看不出原來的顏色。床邊只有一臺老舊的心電監護儀，屏幕上的數字忽高忽低，發出刺耳的滴滴聲。
氧氣倒是接上了，但是最低檔，面罩松松垮垮地扣在他臉上。
老人的眼睛微微睜著，看到我進來，嘴唇動了動。
我蹲到床邊，握住他的手。他的手指冰涼，青筋凸起，骨節分明。
"林丫頭。"他的聲音像從水底下冒出來的氣泡，含混不清。
"別說話。"我把被單往上拉了拉，掖好，"我來了，你別擔心。"
他搖了搖頭，費力地說了一句："我想。看看他。"
我沒有回答。
門外突然響起高跟鞋踩在水泥地面上的聲音。
蘇小曼穿著護士長的白色制服，頭發盤得一絲不茍，踩著一雙不符合醫院規定的細高跟鞋，笑盈盈地出現在門口。
她身后跟著周宇。
周宇穿著白大褂，胸口別著副院長的銘牌，一手揣在口袋里，一手拿著一沓紙。
他看了一眼躺在破舊病床上的老人，眉頭都沒皺一下，直接把目光轉向我。
"回來了？"
"周宇，你看看他現在什么樣子。"
周宇掃了一眼老人，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食堂的菜不好吃："我看了。**這個年紀，這種病，治也治不好，拖下去就是砸錢。我已經讓人把基礎的用藥維持著了，你別不知好歹。"
蘇小曼歪著頭，靠在門框上，用那種甜到膩的嗓音接話：
"就是嘛林雅姐，周院長已經很照顧你面子了。換成別的家屬，帶這么一個沒錢沒保險的老人來占病房，早就被請出去了。"
我看著蘇小曼，再看看周宇，忽然覺得很想笑。
周宇從口袋里掏出那沓紙，攤開放在旁邊的藥品柜上。
"這是**這段時間的住院費清單，一共十一萬六千八百塊。VIP病房的費用占了七萬多。"
他用手指敲了敲紙面。
"我知道你拿不出這筆錢。所以我幫你想了個辦法。"
他從里面抽出一張表格，推到我面前。
上面印著幾個大字：放棄搶救知情同意書。
"簽了這個，后續不再做任何有創搶救，只維持基礎輸液。他如果走了，就是自然死亡，跟醫院沒關系，費用也不用你全掏。"
蘇小曼在旁邊小聲補了一句："周院長都是為你好，你可別不識抬舉。"
老人躺在床上，渾濁的眼睛一直看著周宇。
周宇從頭到尾沒有看過老人一眼。
我把那張同意書翻過來又翻過去，一個字一個字地看完了。
然后我抬起頭，說了一句周宇意想不到的話。
"這個東西，要簽也該你簽。"
周宇的臉沉了下來。
"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你是這家醫院的副院長，他在你的地盤上住院，你的護士長拔了他的氧氣管。"我頓了頓。"后續的責任應該由你來擔。這張同意書上簽你的名字，比簽我的名字更有效力。"
我在說謊。
但只有這樣，才能讓周宇親手在這張紙上簽字。
蘇小曼察覺出不對勁，拉了拉周宇的袖子："周院長，她是不是在給我們下套？"
周宇皺眉想了幾秒，又看了看那張紙，冷笑了一聲。
"你以為我怕簽？一個快死的鄉下老頭，他的命能有什么價值？就算他死在我面前，誰會來找我麻煩？"
"你說的。"
我從口袋里掏出手機，假裝看了一眼時間，實際上按下了錄音鍵。
"你確定？"